处在那样与过去割裂的环境里,除了周曼青以外,她看谁都像不怀好意的敌人。
她迫切地想找到同党,于是就先跟一些备受轻视的私生子交朋友。
后来她觉得这些人的出身有点问题,便毫不犹豫地弃他们而去,跟另外一帮没什么出息的人玩。
玩着玩着,整个人就迷失了自己。
沈听吹着凉风,很轻地勾着唇角说:“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陆欣禾偏头,忽地问:“以前在农村的日子不好过吗?”
那段日子是沈听最不愿意回想的。
因为自己出身穷乡僻壤,所以她从不提及过去的事,连周曼青都不知道她过去经历了什么。
每次周曼青问起,她都会撒谎搪塞过去,说不记得了。
周曼青还以为她在车祸中受了创伤,所以问过两回后便不再提及。
不记得其实自欺欺人,她只是不愿意回忆苦楚而已。
她的父母相当年轻,恍惚间记得亲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惜她尖酸刻薄、泼辣得十里八乡都不愿意跟她来往。
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
她亲爹性子更加暴躁,因为头胎是女儿,对亲妈态度极差,骂骂咧咧就算了,还跟旁边的寡妇有染。
村子那么大,谁家出点事儿都知道,周围小孩都笑话她。
她亲爹理直气壮地嫌弃她亲妈生不出儿子,而她亲妈色厉内荏,对外凶恶,对内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吃不饱饭的家庭里,她喜欢起床就往外面跑,她宁愿去赶鸭玩水摘果子,也不愿意待在家被当成出气筒。
爷爷奶奶过世得早,她也没有外公外婆。
因为她亲妈是丢下父母,跟着亲爹私奔来的四平泊。
日子就这么过着,叫骂声听习惯了,偶尔还会被父母推搡。
大概是遗传了父母的脾气,她性格也差,不听话就算了,还会跟村里那帮小孩儿起争执。
别人骂她一句,她就把人按在河里洗脸。
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当时很爽,但回家后免不了被痛骂一顿,烧了隔壁婶子家的房子时她还被揍了一顿。
夫妻混合双打,她长记性了。
原以为日子一眼就能望得到头,谁知道她亲爸妈要把她卖了。
偷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晚她收拾了东西就跑,结果半路被人逮住,一行人连夜出发送她走。
没有被光污染过的乡下,抬头就是满天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