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边假意欣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一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飘到念一所在角落的声音,议论着,语气里混杂着对沈砚舟的倾慕、对沈家权势的敬畏,以及对念一这个“瑕疵”的、隐隐的优越感和酸意。她们并非存心挑衅,更多是一种圈子里的、心照不宣的排外和审视,借着议论“沈家那个来历不明的妹妹”,来彰显自己“正统”的出身和教养。
念一坐在角落,那些话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目光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
就在这时,那个穿桃红色洋装的周小姐,许是想更近距离地“看看”这位沈小姐,或许只是想找个由头在公馆里多转转,她端着酒杯,装作欣赏博古架上的瓷器,脚步却“不经意”地朝着念一坐的角落这边挪来。经过念一身边时,她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手中酒杯一歪,小半杯猩红的酒液,就这么朝着念一月白色的裙摆泼去!
“哎呀!”周小姐轻呼一声,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念一在酒杯倾斜的瞬间就已察觉,下意识想躲,可膝盖的僵硬让她动作慢了半拍,虽然尽力侧身,还是有少许酒液溅在了她裙摆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这地毯……有点不平……”周小姐连忙道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但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得逞和轻蔑,却没能完全藏住。她早就看那身素净得刺眼的月白衣裙不顺眼了。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附近几位宾客看了过来。周小姐的同伴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
“周姐姐,你没事吧?”
“哎呀,沈小姐的裙子……真可惜……”
“快拿手帕擦擦……”
“沈小姐没吓着吧?周姐姐也是不小心……”
念一看着裙摆上那块迅速扩散的污渍,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群故作关切、实则眼神闪烁的小姐们。膝盖的疼痛,心里的憋闷,还有这显而易见的、被刻意制造的难堪,让她胸口一阵发堵。她缓缓站起身,因为动作稍急,膝盖刺痛了一下,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没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现场热闹格格不入的冷意,“一条裙子而已。周小姐下次走路,当心脚下。”
她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委屈哭诉,只是用那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周小姐。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漠然的了然,让周小姐脸上那点假装的歉意有些挂不住。
“你……”周小姐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有些涨红,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穿透了这边略显嘈杂的声浪,清晰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分开。沈砚舟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面色微沉的沈怀安。沈砚舟的目光先落在念一裙摆的污渍上,随即上移,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最后,才缓缓转向手中还握着空酒杯、脸色发白的周小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无波,但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发号施令所养成的气势,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