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腿上的伤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子弹再偏一厘米,这条腿就得截掉。”
“胸口的伤是弹片擦过去的,再深两公分,肺都要被划穿。”
“手臂上的伤虽然不算太深,但是伤口很长,缝了十七针,十七针!”
“您管这些叫小伤?”
说到最后,医生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气得快要蹬腿了。
“佛爷,这些伤得仔细着养,”医生加重语气,“不然以后会落下严重的病根。”
看着他,张启山没有反驳,“嗯”了一声。
医生的嘴角抽搐两下,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长沙的情况,张启山就算是想要多休息也难。
没办法啊,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卷纱布塞进药箱里,扣上药箱的扣子,提起来,朝着门口走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谢必安三人。
沉默几秒钟,谢必安和齐铁嘴的目光都落在张启山身上。
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张启山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心虚。
他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两道目光:“在战场上,怎么可能不受伤?”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包扎好的腿上,又平静地移开。
不是不忍看,是不值得看。
这些伤疤、绷带、鲜血,跟衣服上的灰尘一样,不过是战争的日常罢了。
“跟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士兵相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不是小伤是什么?”
此话一出,齐铁嘴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堵在喉咙口的东西咽了下去,苦口婆心地劝道:“佛爷,你还是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看着齐铁嘴,张启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齐铁嘴:“……”
你清楚个鬼啊!
张启山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可长沙城还在经历炮轰,士兵还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不可能像一个普通的伤病员一样躺在病床上安心休养。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齐铁嘴也就没有再劝。
劝也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