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板寸头三人的脚面和袖口。
三个人的草鞋底子都沾着同一种暗红色的湿泥。
那是镇东头砖窑边上特有的土色。
黑市的地面全是黑灰色的湿泥,不可能踩出这种颜色。
再看袖口,三人手腕处都缠着一截麻绳。
打结的方式一模一样,绳头毛糙,是最便宜的货。
跟她早上用来扎头发的烂麻绳是同一种。
村里人干活才会用这个。
她进来时注意过巷口那个戴毡帽的哨子。
穿的是千层底布鞋,腰间别着皮带。
马三爷手底下真正看场子的人,不穿草鞋,不缠麻绳。
眼前这三个,根本不是正经看场的。
就是蹲在黑市外围,借着马三爷的名头讹钱的小打手。
唐乔心里有数了。
板寸头见唐乔不仅不交票,还敢当众护人。
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面子被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妇扔在地上踩。
“嘿,我跟你说话呢!”
他手里的木棍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顾峥的胸口。
“一个瞎子,一个要饭的娘们,敢在这儿多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
唐乔把侯三又往后推了半步,护得更严实了。
“票是他的。你们打伤了他,还想抢东西?”
唐乔的眼睛盯着板寸头,继续道:
“你说是三爷的东西,那三爷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跑腿小子手里?”
“你去把三爷请来,他要是认了这张票,我当场双手奉上。”
板寸头很快涨红了脸。
他请不来马三爷。
真是三爷手下的人,根本不用亲自追出来打。
只需要往巷口站一站,喊一声,自然有人把侯三绑过去。
被人当众戳穿底细,板寸头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色厉内荏的吼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三爷?老子替三爷办事,我说的话就是三爷的话!”
“识相的赶紧把票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唐乔寸步不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
“不敢请?那就是心虚。既然是假的,那这事就跟三爷没关系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在三爷的地盘上,冒充他的人敲诈勒索,这个罪名,不知道你们担不担得起?”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板寸头的死穴。
他狐假虎威,最怕的就是被真老虎知道。
这女人不仅戳穿了他,还反过来用三爷的名头压他!
羞辱和恐惧冲垮了理智,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他妈找死!”
板寸头彻底破防了,咬着牙骂了一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把手里的短棍高高扬起,抡圆了就朝着唐乔的肩膀砸下来。
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唐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正对着板寸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冷劲。
“来啊!这账,咱们慢慢算!”
说时迟那时快,棍子还没落到她肩头,一根更粗的木杖从旁边斜刺里伸了出来。
笃!
一声脆响。
顾峥探路的木棍,不偏不倚,正正撞在板寸头挥下的短棍中段。
那个位置,正是棍身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