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坏了!我没救了!
谁爱听就来听,反正我不想听!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我此时此刻忽然很想做一个长命百岁的无知蠢货。
可是林奕东才不管那些,他开始叭叭了。
“我12岁时,我妈头七刚过,我爸就带着个女人与三个孩子,加入了这个刚刚破碎七天的小家庭,重新组建起一个更大的家庭。那个女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是对待原配的孩子也能一碗水端平、心地善良的好后妈。私底下,她是个蛇蝎心肠,容不下个孩子的恶人。她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关我禁闭,并对外宣称是为了严格管教我,是为我好。”
“她演得太逼真了。渐渐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她的阵营,或是作为帮凶,给她递伤害我的工具。或是作为旁观者,冷眼旁观她对我的暴行。刚开始她只关我禁闭,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只轻描淡写的关一下我,她而是开始虐待我。她会让我脱下裤子,用刀子在我的大腿内侧划几道,也会用烧得通红的刀片贴在我的脚底,偶尔她还会往我的饭菜里下药,然后把陷入幻觉的我放出去,到处横冲直撞打砸。”
“就这样,我在她的精心雕刻下,变成了个叛逆、狂躁、疯癫、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家族所有人都对我感到失望,并劝我说,她对我是出于爱,才严苛管教我,我该乖顺一些,再乖顺一些,才能回报她投注在我身上的心意。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六年。终于我年满18岁,我不能再继续被困在那里。在陆燃的哥哥陆远的关照下,我拿到了去海外延续学业的机会。”
“我在那里呆了四年,并在那四年里,继续受陆远的关照。陆远与我同龄,他一直被陆家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并且他的能力也担当得起那份厚望。他因着均是年少丧母的相同遭遇,对我很是怜悯。他引导我,若我想要重新拿回在林家的话语权,那我就该努力站到最高位,自怨自艾改变不了什么。我深以为然,我与陆远志同道合,我们最终突破了这个圈子里的虚伪社交,变作真诚的莫逆之交。”
说到这里,林奕东的眉头分明皱了皱,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并抵在烟盒上撞了撞,再咬在唇间,在点烟的火光迸溅里,林奕东脸上呈现出一种此前我从未见过的寂然与苍凉。他似乎并不需要我作出任何回应,他沉湎在这场单向的输出里,不可自拔。
“回国没多久,陆远逐渐进入陆家的核心圈层,他的手里慢慢掌握更多资源。且他愿意主动的,把这些资源也让渡给我些,他不仅自己一路向高走,他也带着我一起高走。我与陆远之间的关系,更坚不可摧。直到清清出现。”
提及阮清,林奕东狠狠吐出一个烟圈后:“初初我并不知道陆远对清清也有意。如果我提前得知,或者我会让,也或者不会。总之清清跟了我。她见证了我由林家的边缘人物,一步步的走到核心圈,并且摘下最高位。我与清清的关系,本也该坚不可摧。但我掌持林家的资源后,清清她开始想要婚姻,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我现阶段已没法给予的东西。她作、她闹、她恃宠而骄、并枉顾我的警告毫不让步,甚至她开始背着我去接触那个我最厌恶的女人,她在无所不用极其的跟我作对,我慢慢感到厌烦。也开始忍不住要折磨她。”
“我也在一次又一次虐待清清的过程中,悟到了我当年不断遭受虐待的原因。原来人性的根本就是恶,当这些恶未被激出时,它就会蛰伏在身体里沉睡,当它醒来,我已经控制不住它。我只能任由着那些恶意滔滔,将清清逼至绝境。她终于心灰意冷对我生出退意。但我绝不允许她擅自离开。哪怕她以死相逼,我宁愿她死在我面前,也不愿放她离开。她或是因此才想利用陆远。”
话到这里,林奕东凶光渐露:“也或者清清是受人教唆的。她怀着我的孩子,背着我与陆远野合,并且用这场野合杀死了我的孩子。她偏要选陆远,偏要选与我关系最好的陆远。那件事之后,清清尚未出院,陆远就出了车祸。他被撞飞,因脑干受损过重而陷入重度昏迷。陆远出事的节点过于微妙,我就这样成了被众人臆想的幕后指使。所有人碍于无证无据不好明着说,但暗暗里都认为,我是因为被下了面子的缘故,对陆远恩将仇报,痛下杀手。可我没有做,不是我。”
再一次将燃着的烟捻入两指间来回搓磨,林奕东语气里的恨意连绵:“比起我,其实小燃的动机更大。他一向看不惯陆远的仁厚,他也看不惯陆远慢慢接受他那个出身不好的私生妹妹陆澜。比起我,其实小燃骨子里更狠毒。这事必定是他做的。他想要上位,他想要取代陆远的位置,他只有除掉陆远这一条捷径可走。为了撇清他自己,所以他把我也算了进去。”
在林奕东提起前尘事时,我就预感到他大抵会说这个,所以在预想得到证实后,我没办法给出足够饱满的愕然情绪,我只能刻意的调动脸上的肌肉,来假装很吃惊。
“别在我面前装。许三思你没有那么惊讶。你其实很平静。”
语速一慢再慢,林奕东当即戳破我:“这段时间你肯定有过盘算,揣测,你大约已靠着自己推算出我与小燃之间的渊源。而且,你极度害怕我,厌恶我,憎恨我,所以你对我此前的人生历程,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也不会因此对过去的我有什么怜悯与共情,你又担心我因为你反应平平责难你,所以你在演惊讶。”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但是林奕东在我这里,恶人的形象立得太稳了,以至于我带着偏见,下意识的认为他在编瞎话。
以他现在这副鬼见愁的作派,我是很难想象他年少时曾经被虐待多年。
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把坏人当得太成功了,他坏人的形象深入我心。
悬着的心一死再死,我尴尬不已,只能战术性的轻咳,然后用手抵着胸口,假意被痛牵去太多注意力。
林奕东笑了:“当我认真审视你,我发现你非常有意思。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还更有意思。”
他能不能发现点别的,比如他发现我确实很穷很喜欢钱,直接给我砸个金山银山。再不济,他也好发现我现在很虚弱,我在这样陪着他在这里吹山风,我不死都算我命硬。
他就不能发现点好的,非要发现那晦气玩意。
跌跌撞撞的连退几步,我靠在观景台的护栏上,通过借力才能站稳。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看法,我留待以后慢慢探索。”
掏出手机,林奕东心不在焉的开机:“现在轮到听听小燃怎么说了。他必定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