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吓得一哆嗦,肥胖的身躯猛地往后一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出去,险些一屁股摔在门外的臭水沟里。
他稳住身形,隔着门框指着彭晓芳,色厉内荏地叫骂:“你给老子等着!五号交不出钱,老子连人带铺盖把你们全扔大街上去!”
骂完,他连头都没敢回,迈着粗短的腿,踩着巷子里的烂泥巴落荒而逃。
直到刘胖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彭晓芳才猛地垂下手臂。
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晓芳!”林秋云赶紧走过去,一脚把地上的菜刀踢进门后,伸手扶住表妹的胳膊。
床角的丫丫已经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连手里的槽子糕掉在被子上都没发觉,扁着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彭晓芳顾不上自己,赶紧跑回床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后背:“丫丫乖,丫丫不怕,坏人跑了,妈妈把坏人打跑了……”
林秋云看着这逼仄破败的屋子,再闻着门外飘进来的下水道馊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走到桌边,把刚才摔翻的搪瓷杯捡起来,倒掉里面沾上的灰土。
“晓芳,这地方不能住了。”
林秋云转过身,看着抱着孩子抹眼泪的表妹,语气少有的强硬。
“那个刘胖子就是个无赖流氓,今天是被你拿刀唬住了,明天呢?后天呢?你天天晚上要去上班,留丫丫一个人在这儿,万一他半夜摸过来撬门怎么办?搬家,必须搬。”
彭晓芳把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上,她苦笑了一声。
“姐,你当我不愿意搬吗?”
“可这市里的房子,哪是说搬就能搬的?”
“这棚户区虽然破,虽然乱,但一个月房租只要八块钱。我去外面租个正经的平房单间,起步就得二十,还得押一付三。我兜里那点钱,全搭在丫丫的药费和奶粉上了,上哪去凑那大几十块的押金?”
林秋云听得心里一沉。
她兜里现在虽然攒了些钱,但那都是起早贪黑摊煎饼、卖肉饼一分一毛抠出来的本钱。
“钱的事,姐先替你垫上。”
林秋云咬了咬牙,“我那摊子现在一天能进几十块,凑个押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彭晓芳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她知道林秋云挣的也是辛苦钱,能帮一次,还能一直帮吗?
况且她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涉及到钱的事,再亲密的家人都有可能会变成仇人。
这点她早就明白了,彭晓芳还是想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