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歌没有什么固定的词,想到什么唱什么,调子也随性,有时候高亢嘹亮,像喊山一样,有时候低沉婉转,像跟人说话。
家境稍好一些的,会备上一支短笛、一副竹板,边饮边奏,悠然自得。
“浩然,你也来一个!”
秦守业笑眯眯地看着秦浩然:“你是翰林学士,不能光坐着听,露一手!让大伙儿开开眼!”
众人跟着起哄:“浩然来一个!来一个!”
“翰林学士,肯定有绝活!”
“对对对,来一个!”
秦浩然笑了笑,没有推辞。他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何况今日高兴,吹一曲助助兴也好。
也回去,取来陶埙,放在掌心里,让众人看了一看。
便把陶埙放在唇边,试了试音。埙声呜咽了一下,像是在应答。
然后埙声响起来了。
低沉,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山,穿过水,穿过岁月的烟尘,落在这除夕的夜里。
那声音不像笛子那样清亮,不像二胡那样悲切,不像锣鼓那样热闹。
它只是慢慢响着,像一个人在说话,说一些很重要的话,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说不清是风还是水,是月光还是思念。
它不高亢,不激越,甚至有些沉闷,但那种沉闷不是压抑,而是厚重。
像是把几百年的光阴都压进了这几个音里,沉甸甸的,听得人心头发热。
曲子是《归来》。
没有谱子,全凭心意,每次吹都不完全一样,但基调是一样:思念、归乡、团圆。
他把这些年对家的想念,对族人的感激,都揉进了这几个简单的音里。
吹到一半的时候,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孩子们不闹了,靠在大人怀里,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
大人们也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埙声默念什么。
秦浩然身姿端然,腰背挺直,气息沉稳绵长,一呼一吸皆合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