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野这下也找不出什么话再安慰兄长，只是静静坐着，茶碗里凉茶微微晃动。
李大娘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语气倒很和善：“听你们的口音，也不像是大梁人。是大乾过来的吧？”
影一闻言，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李大娘笑了笑，摆摆手：“别紧张，我老婆子不会去揭发你们。现在大梁的大乾人多得很，没人会为这个为难你们。只是你们想回大乾的话，如今除了穿过暗渊森林从燕国回去，没有别的路了。“
“两国一交战，周围的边城全都戒了严，不许任何人出入，所以你们要回，也回不去了，天都快黑了，城门更不可能开。”
姜清屿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眼里都是惆怅。
听雪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虽说他对拓跋锦书没有男女之情，但那个果决磊落的长公主也曾与他患难与共。
她看向不远处的边城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姜清屿。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别着急，”听雪说，语气比裴烬野方才更多了几分笃定，“凡事总有办法。”
这时大娘咳嗽了两声，听雪才发现天色已晚，夜风凉飕飕的，再在这露天的茶摊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大娘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用围裙擦了擦手：“天快黑了，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到老婆子我家先住一宿吧。今夜你们进不了城，不如明日再想办法。我家就一个生病的老头，空着三间屋子，都是我儿子们临死前住的，你们不嫌弃的话，先凑合一晚。”
墨星一听，有些惊讶：“大娘，您才多大年纪，您儿子怎么都……”
李大娘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沧桑比方才更浓了几分：“城外有土匪，城内有官兵，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想活下去都难。我三个儿子，两个被土匪杀了，一个被守城的官兵活活打死——就因为他在城里摆摊卖茶水，没交摊位费。”
“可那摊位费摆一天就要一两银子，我们去哪里找一两银子啊？拿不出钱，就被关进地牢，活活打死了。”
“我在这城外卖茶，也不是什么正经活计，只是地里干旱，庄稼颗粒无收，实在没办法了，挣一文算一文罢了。”
姜清屿慢慢抬头望向那座在暮色中巍峨耸立的枫叶边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姜云酌站起身，朝李大娘拱手：“那就叨扰您老人家了。”
李大娘笑着摆摆手，佝偻的身影已在收拾茶摊上的碗盏：“没关系，只是家里粗茶淡饭，也就些野菜苦叶，希望你们别嫌弃。”
“我拦着不让你们进城，不是有什么私心，只是看几位面善，这才想要挽留一番，这时候进城的，都会被蹲在城门外的土匪抓走。”
“你们白天再过去，运气好遇到开城门的时候，也许能进去——虽然开城门的机会不大。不过城门口放行的是看人下菜碟的，给点银子也许能通融，可你们要是没有官凭路引，怕是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