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推开和顺客栈半掩的木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去。
他抬手在实木柜台上轻叩两下,力道沉稳有度,不轻不重,恰好惊醒了趴在台面上打盹的年轻人。
开口便是一口地道流利的粤语,声线低沉平稳,没有半分外乡人的局促,更没有刻意张扬。
“老板,还有空房吗?”
柜台后的小伙计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撑起身,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颧骨凸起,一身洗得发灰的短褂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活像根风一吹就倒的竹竿。
“有。通铺一百泰铢,单间三百。”
“开一间单间,再弄点吃的。”方晓东应声,语气平淡。
伙计满脸不耐地踱到灶台边,拎起一把油乎乎的铁勺,在熬了大半天的肉汤锅里胡乱搅了两下,捞出几块沉底的骨肉和烂菜叶,头也不回地随口问道:
“米饭、肉汤、啤酒,要哪样。”
方晓东没多挑剔,径直选了张靠墙的桌子落座。
身后的墙壁糊着泛黄卷边的旧报纸,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边角被鼠虫啃得残缺破烂,处处透着边陲小店的破败与潦草。
“来一大碗肉汤,再拿几瓶啤酒。”
很快,那伙计把酒菜上桌。
“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猜。”
方晓东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目光看似散漫随意,开始不动声色地借着闲话搭腔,一点点试探着过境缅甸的门路。
起初阿猜还支支吾吾,眼神总往二楼楼梯口瞟,回话句句敷衍,半分实情都不肯透露。
方晓东也不急,抬手指了指桌上启开的本地黑鹰啤酒,语气平淡地邀他一起喝一杯。
这种啤酒入口又酸又苦,远不如国内的啤酒爽口,可在美塞这种贫瘠之地,一杯酒下肚,就能把陌路之人,临时凑成半个自己人。
几杯酒入喉,阿猜紧绷的神色松快了不少,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泰北人,十几岁就在这罪恶泥潭里摸爬滚打,如今在和顺客栈打杂,明面上是伙计,暗地里却是镇上头号蛇头泰坤的眼线。
方晓东循序渐进地引导话题,对方酒意上头,再没了防备,没一会儿就把底细说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