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宇揽着我的手臂忽然一顿，然后慢慢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肩胛骨。
他没有说话，用这力道将我死死钉在他身侧，动弹不得。
雨水斜打在他侧脸上，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条往下淌。
他没有看我，目光直直刺向前方湿漉漉、倒映着破碎霓虹的街面，喉结上下滚动着。
“是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被冷风一吹，散在雨里，听不真切，“那我们的儿子呢？”
他这才缓缓地低下头看我，眼眶是通红的，那里面没有一点光，只剩下干涸和绝望。
“他刚失去了爸爸，而你现在要告诉他——妈妈也不要他了？”
我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纪凌，”他揉紧了我，“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他忽然扯着我，往路边那辆等候的车子走去。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我踉跄地跟着，听见他最后那句话，混在引擎发动的低沉轰鸣和淅沥雨声里。
“你想死，行！等儿子长大，等他不再需要你，我们一起去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湿冷的夜和他狠厉的话，一起锁在外面。
车内暖气充足，可我只觉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后排，秦骁宇为我扣上安全带，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
车子上了熟悉的高架桥。
无数次我出差回来，盛岳前来机场接我，也是走的这条路线。
司机开车，我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他会紧紧牵着我的手，向我汇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和公司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感觉，说不上多幸福，却很安心。
有他在身边，我总是感觉如此安心。
他不会像秦骁宇那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他生气了，会和我吵架，但不会像秦骁宇那样报复我。
结婚多年，除了出差和住院，他没有一天在外过夜。
他总说，身为丈夫，无论应酬到多晚，都要回家陪老婆孩子……
想起盛岳，我再次泪流满面，窗外的夜景在泪水的切割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万花筒。
“我本来想让你和儿子住浪琴湾，但后来一想，他刚失去爸爸，又住到陌生的环境，会更加没有安全感。”
秦骁宇握着我的手说道。
我回过神，侧过脸看他：“所以呢？”
他也看着我，突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眼中的泪水，然后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我。
他不停地吻我的眉心、额头，气息慌乱地说：“所以我想跟着你们回你们之前的家。”
我觉得荒谬，推开了他。
“你觉得像话吗？”我怒道，“丈夫尸骨未寒，我带其他男人回家住？
他没立刻反驳，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那些光斑像极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看我。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像话？”
他身子朝我这边倾了倾，阴影罩下来。
车里光线昏暗，我只看得清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死死攫住我的眼睛。
“让你一个人，带着儿子，回那个满是你们一家三口影子的地方？白天对着他用过的杯子发呆，晚上抱着他睡过的枕头哭？熬到撑不住了，就丢下儿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顿住，没再往下说，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我呼吸一滞，想说什么，却被他截住话头。
“纪凌……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是安安的生父，是他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唯一的亲人。盛岳把你们托付给我，我想，他不会反对我和你们住在一起。”
他说完，抬起手，像是想碰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用指关节蹭掉我下巴上挂着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