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走过来，在那人身上搜了搜，却什么都没摸出来。
谢蕴宁也不意外。
既然敢在她回京的路上截杀，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没关系，她查不出来，陛下有锦衣卫定然能查出来。
“将他和陈朔关在一处，一并带回上京。”
车队重新上路后，气氛不复先前轻松。
薛咏加强了警戒，锦衣卫和内卫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谢蕴宁靠坐在马车内，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头。
方才那场截杀来得突兀，却也印证了她心中隐忧。
庐州这趟差事，她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从贪墨府库的属官到勾结山匪的胥吏，从哄抬粮价的地方豪强到可能涉及更深朝堂利益的某些人……
她掀开的不过冰山一角，却已足够让暗处的人坐立不安。
“师父，您说会是谁……”纪晓星心有余悸。
“不重要。”谢蕴宁神色平静，“回京后，自有陛下圣裁。”
她望向窗外渐次后退的秋山原野，目光悠远。
这近四个月里，她见过洪水滔天时的绝望，也见过灾后重建时燃起的点点星火。
她惩治过蠹虫，也挽救过迷途之人，甚至意外发现了那座可能改变国运的铁矿……
桩桩件件，皆是她为官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纵有明枪暗箭，她亦无悔此行。
又行数日，距上京已不足百里。
官道愈发宽阔平整，沿途驿亭酒肆渐多，往来车马行人络绎，已是一派京畿繁华景象。
这日晌午，车队正在道旁歇脚用干粮，忽闻前方传来隆隆马蹄声，地面微颤。
薛咏一跃而起，手按刀柄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黑甲骑兵如乌云般席卷而来。
旗帜猎猎，当先一杆大纛上书一个遒劲的“周”字。
“是京营的骑兵！”有眼尖的锦衣卫低呼。
谢蕴宁心中一动，起身走出马车。
但见那队骑兵训练有素，转瞬即至百余步外，当先一骑勒马停下，身后百余骑齐刷刷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只闻战马喷鼻喘息之声。
马上将领翻身下马，摘下沉甸甸的头盔，露出一张英挺朗阔的面容。
剑眉星目，肤色有些黝黑，一身玄甲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谢蕴宁的至交好友高煜。
“玄瑜！”高煜大步走来，盔甲铿锵作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终于与你碰面了。”
谢蕴宁迎上前，上下打量他，亦是展颜一笑：“伯朗，你怎么在此？”
高煜走到近前，先仔细看了她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瘦了这么多，定是吃苦了。”
“赈灾哪有不辛苦的。”谢蕴宁莞尔，“倒是你，这副披挂，是要出征？”
高煜点点头，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道旁一株老槐树下，亲兵自发散开警戒。
“陛下命我率一千京营兵士前往庐州。”高煜压低声音，目光炯炯，“明面上是协助庐州卫所进行灾后重建、肃清匪患残余，并协防地方。”
谢蕴宁心念电转，瞬间了然。
庐州灾后重建已近尾声，赵康手下人手足够，何须千里迢迢从京营调兵？
所谓协防肃匪更是借口，黑风寨已灭，零散流寇何需京营精锐？
唯一的解释，就是陛下已收到她的密奏，为那处铁矿而去。
她抬眼看向高煜，对方亦正看她。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是心照不宣的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