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看。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看什么......但他们还在看。
因为除了看，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有人手里还捏着牌，扑克牌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张牌......是红心Q。
红心Q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印刷的、像被复制了无数次的、没有温度的笑容。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曲的，像一顶被压扁了的、镀了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皇冠。
她的手里拿着一朵花，红色的，圆形的，像一颗被切开的、还在滴着汁液的、心脏般的花。
她的牌面在从指缝间滑落的过程中，在空气中翻转着，红心Q的笑容在翻转中忽明忽暗，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小的、短暂的光。
然后，它落在地上。
背面朝上。
那俗气的、红白相间的、印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的图案，在灯光下，像一张被遗弃在路边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廉价的广告。
没有人低头去看它。
没有人记得自己手里还捏着牌。
没有人记得自己在打牌。
没有人记得自己在这家酒馆里，在这张油腻的木桌前，在这十几个同样僵硬的、同样沉默的、同样被那道石门钉在座位上的水手中间......是在打牌。
有人嘴里叼着的烟斗已经熄灭了半天，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在斗口，随时都会断裂。
那截烟灰......从烟斗的斗口开始，向外延伸，大概有两厘米长。
它的表面是灰白色的，粗糙的，像被烧焦的、还在冒着细细青烟的树皮。
它的内部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余温的，像一座正在冷却的、却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山。
它在斗口悬着，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像一根被压弯了的、随时都会断裂的、细细的树枝。
它在等。
等一阵风，等一次呼吸，等一次心跳的震动......把它从那悬了太久的、累了太久的、想要落下的、却还在倔强地悬着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但风停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烟灰还在悬着。
悬在斗口，悬在空气中，悬在那个叼着烟斗的、张着嘴的、瞪着眼的水手的嘴唇边。
它没有断。
不是因为它不想断......是因为连地心引力，都在这一刻，被那道石门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