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寿春说完又补了一句,“红色的也好看。”
安兴在旁边插嘴:“紫色的也好看!儿臣喜欢紫牡丹!”
李瑶也小声加了一句:“白色的也好看……”
沈清宴笑着应了下来:“那就都种。粉色、红色、紫色、白色,每样种几株,等春天来了开成一片,你们就在院子里赏花。”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牡丹来,争论哪种颜色最好看,争论不休。沈清宴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正月初二到初五,沈清宴把时间留给了自己。
初二那天他去了一趟弘文馆。虽然是年假期间,但张说还是照例在馆中值守,正伏案整理新学期的课案。沈清宴推门进去的时候,张说抬起头来有些意外,连忙起身:“陛下怎么来了?今日可是年假——”
“年假就不能来瞧瞧了?”沈清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课案,“朕不打扰你,你忙你的。朕就是闲着逛逛。”
张说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去,但到底是不能在皇帝面前若无其事地办公的,便搁了笔说话。两人坐在弘文馆的暖阁里,喝着热茶,聊了些学堂里的事。张说说起寿春公主最近在算术课上的表现,说她已经开始自学《九章算术》中卷了,还说她曾私下问过他一个问题——“先生,若是天下的田亩都能准确地丈量清楚,是不是赋税就能收得公平一些?”张说把这话转述给沈清宴时,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叹:“她才八岁。八岁的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臣教了这些年书,还是头一遭遇见。”
沈清宴端着茶盏默默听完了,没有接话,只弯了弯嘴角。
初三到初五连着下了三天的雪,不大,细密密的,像筛着米面粉。沈清宴站在窗前看看雪落,眉头皱的紧紧的。
大雪还在落。沈清宴站在紫宸殿的窗前,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幕,望着宫墙上那层越积越厚的白。
檐角的积雪已经堆到了琉璃瓦的脊线以上,远远望去像一条沉甸甸的白色绒毯覆在屋顶上,压得椽子吱呀作响。前几日他还在想“瑞雪兆丰年”的吉兆,可当这场雪连着下了四天还没停歇的迹象时,他心里那点闲适便一点一点地被抽空了。
密报是第五天早晨送来的。高力士推开殿门时,袍角沾了一层尚未掸净的雪沫,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他手里捧着一封从华州府衙快马送来的急报,封皮上粘着三根鸡毛,是“十万火急”的标记。
沈清宴接过来撕开封口,飞快地扫了一遍。华州境内自腊月二十七起连降暴雪,积雪深处已达三尺有余,郑县、华阴、下邽三县已有大量民居被雪压塌,初步统计倒塌房屋二百余间,死伤者数十人,流离失所者近千。急报末尾附了一句:“雪仍未止,灾情或将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