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和平饭店顶楼套房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仲武爬上窗台的动作,被对面汇丰银行大楼里的一个勤务兵看见了。
勤务兵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扭头冲值班室喊了一声:
"又跳了一个!"
这一次,落地声响沉闷得多。
这是外滩第四天出现的第十四个"空中飞人"。
但正在清理杜月笙残余势力的罗店先遣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上海滩的天,彻底变了。
一天之内,青帮在上海经营了将近百年的地下帝国,被连根拔起。
闸北的烟馆被贴了封条,十六铺的赌场被改成了临时救济站。
法租界里的青帮账房被挨个清查,藏在夹墙里的账本、金条、鸦片膏子被翻出来堆在大街上,像一座座丑陋的小山。
杜公馆被作为非法所得直接没收,大门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四个字:
人民财产。
南京路上一家茶馆的二楼,几个穿长衫的老人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清理的场景,其中一个人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上海滩三百年,终于还是变天了。"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
四艘弗莱彻级驱逐舰以巡航速度向西行驶已经多日。
海天相接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暗金色的鳞片,一层叠一层,铺到看不见的尽头。
钱学森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不是晕船的人。
在麻省理工做研究生时,他跟着导师冯·卡门坐过海军运输舰横渡大西洋。
遇上八级风浪照样在舱室里演算流体力学方程。
但这次不一样。
让他失眠的不是海浪,而是海那边即将抵达的那片陆地。
一个他离开了好几年,却从未停止挂念的国家。
他在加州理工的咖啡厅里跟白人教授争论过中日战争的走向。
在波士顿的华人聚会上为延安方面募过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