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百户赵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恭敬地垂首。
“相爷,宫里传出消息。万岁爷在东暖阁发了雷霆之怒,砸了御案,方才下旨,让皇庄那边削减口粮,改吃粗面饼子了。”
赵四强忍着笑意禀报。
顾延年闻言,手中的黑子并未停顿。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粗面饼子?”
顾延年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却深邃如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帮大胃王吃了三个月的猪羊肥肉,如今让他们去啃粗面饼子,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赵四心领神会,拱手道:“相爷的意思是,属下让暗桩在里头煽风点火,闹个哗变出来?”
顾延年微微摇头,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不必。哗变伤及无辜百姓,非治国之道。况且,若是真闹大了,内廷收不了场,最后还得户部出银子去平息,亏的还是大明的账。”
顾延年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语调闲适。
“让他们去闹内廷的管事太监便是。告诉咱们安插在里头的人,只许闹事要肉吃,不许动刀枪伤人。”
“他们闹得越凶,管事太监就越害怕,就越要向万岁爷哭穷要银子。”
顾延年眼中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清明。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骨子里傲气得很,断然不肯在这个时候向本官低头认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筹钱,来填补这皇庄的窟窿。”
“赵四,你盯紧内廷最近的一举一动。本官倒要看看,他还能从哪里刮出银子来。”
“属下遵命。”
赵四领命退下。
值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延年看着棋盘上那被逼入死角的白子,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