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怎么遣散?那一万多人,吃惯了山珍海味,拿惯了皇庄的银子。如今你下旨让他们滚,他们不闹事?不哗变?”
“京郊聚集几千个心怀不满的流氓,一旦闹起来,顺天府尹定会上报内阁!到那时,满朝文武都会知道,朕这个大明皇帝,背着朝廷养了一群毛驴和无赖!”
朱祁镇死死地抓着头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若是遣散,不仅颜面扫地,还会被顾延年抓住把柄,在朝堂上公开处刑。
可若是不遣散,这帮活祖宗就能生生把他的内帑给吃空吃垮!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好手段……太傅当真是好手段啊!”
朱祁镇怒极反笑,眼角溢出两滴屈辱的眼泪。
他原本以为自己学到了几分算账的本事,便能与那老贼掰一掰手腕。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
在顾延年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心机,就像是一个孩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可笑至极。
“传朕的旨意……”
朱祁镇无力地靠在龙椅上,声音嘶哑。
“传令草场管事,停止招募任何人手。草场的口粮,从今日起,由熟肉改为粗面饼子加菜汤。他们若是敢闹事,就……”
“就说内帑拨不出银子了,让他们体谅君父的艰难。”
王振听罢,心中暗叹。
而此时。
文华殿旁的首辅值房内,一片宁静祥和。
顾延年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正独自在一张棋盘上打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