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可以做,但定位必须改。”许琛看向赵林,“引擎端只提供‘非医疗性质的交互反馈体验’。在软件启动界面、设备外包装、以及所有的用户协议里,必须加粗标明:本软件仅用于交互体验测试,不具备任何医疗康复指导功能。”
许琛转过头,看着周建国:“周工,你们拿这套东西去测试传感器的延迟、去收集数据、去调整算法,都没问题。但对外的话术,绝不能把它包装成‘虚拟康复系统’。这中间的界限,必须切得干干净净,一点边都不能擦。”
周建国琢磨了一下,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我明白了。”周建国一拍大腿,“剥离医疗属性,只做技术验证工具。患者用它来打发时间、找找手感可以,但我们不承诺任何治疗效果。”
“对。”许琛点头,把桌上的几份文件叠整齐,“这套交互原型的开发,赵林你回去抽调两个人对接。不用搞得太复杂,先做几个最基础的抓取和推拉动作。至于所有的对外措辞、免责声明,下周一让法务部出一套标准模板。一个字都不能超出边界。”
“明白。”赵林在笔记本上快速敲下几行备忘,脸色也缓和下来。只要把责任边界划清楚,剩下的纯技术活儿,对他来说就是按部就班的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务实起来。没有改变世界的口号,只有一行行为了规避风险而设定的枯燥条款,和一次次为了降低误差而准备进行的枯燥测试。
许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站起身,把面前的资料拢到一起,塞进文件袋里。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许琛对周建国说,“预算和合同流程,下周财务会跟你们走。周末就不打扰你们加班了,新园区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处理。”
周建国赶紧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上午刚见面时真实了许多:“许总,赵总监,我送你们下楼。今天这趟,真是给我们理清了不少思路。”
三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去。
路过访谈区的时候,许琛往那边扫了一眼。
几个隔间里的访谈都已经结束了。受访者们已经离开,几个志愿者正在整理桌上的废纸、水瓶和挪乱的椅子。
沈星苒站在饮水机旁,正低着头,把几张写满字的纸页小心翼翼地装进黑色的硬皮文件夹里。
从侧面看过去,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似乎还在消化下午听到的一些东西。那些属于别人的、沉甸甸的真实生活,显然给这个习惯了在幻想世界里构建故事的女孩,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许琛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出声打招呼。
他收回视线,跟着周建国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实验室里的硅胶味和细碎的交谈声隔绝在外。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传来。
“许总。”赵林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突然开口,“那套柔性传感技术,如果真的能把延迟降到十毫秒以内,放到咱们的新FPS项目里,做成体感反馈背心,那沉浸感绝对是降维打击。”
“先别想那么远。”许琛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技术是一回事,量产成本是另一回事。一件背心如果造价一万块,这游戏就只能卖给迪拜土豪了。”
赵林笑了笑,没再接茬。
走出科技园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许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赵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系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许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亮起的红色尾灯,脑子里盘算的,已经是下周一怎么对付方明远可能搞出的新花样了。商业的战场上,永远没有真正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