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安排温姐会发到群里。”许琛把马克笔帽拧回去。“后天出发。”
——
敦煌。
七月初的河西走廊热得不讲道理。干燥的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弱的刺痛感。空气里没有水分,嘴唇在下飞机的十分钟内就开始起皮。
莫高窟的入口处,十五个人站成松散的一团。美术组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T恤和短裤,脚上是运动鞋或凉鞋,有人戴着棒球帽,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远处的鸣沙山。
沈墨白站在最前面。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棉衬衫,袖口依旧挽到手腕上方,裤子是深色的宽松长裤,脚上是一双布底的黑色圆口鞋——那种老一辈手艺人穿的款式,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针脚密实的纳底。
他没有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他直接开口了。
“手机收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干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正在拍照的两个人手一顿,互相看了一眼。
“进洞窟之后,不许拍照,不许录像。”沈墨白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速度不快,但每一次停留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重量。“只许用眼睛看,用手画。”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叠东西——速写本。A5大小,牛皮纸封面,内页是微黄色的素描纸。一本一本的递出去,每人一本。
然后是铅笔。2B的,削好了的,笔尖锋利。
美术组的人接过速写本和铅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小赵翻了翻速写本的内页,手指在纸面上摸了一下——纸的克数不高,表面有轻微的颗粒感。老陈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习惯性的动作。
李明远接过速写本的时候,目光在沈墨白脸上停了一秒。老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期待,只是一种规矩就是这样的平静。
“走。”沈墨白转身,往洞窟的方向走去。
十五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戈壁的碎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和远处风穿过崖壁缝隙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
第220窟。
洞窟内部的光线极暗。从外面的烈日走进来,瞳孔需要将近一分钟才能适应这种黑暗。空气里弥漫着干燥泥土的气味,混着陈年矿物颜料的涩,以及石壁深处渗出的微弱潮气。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凉意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上渗出来,贴在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
沈墨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不是那种强光的LED手电,是一支光线柔和的、色温偏暖的专业照明笔。他按下开关,一束橘黄色的光柱从笔尖射出,落在正对面的壁画上。
光圈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在这个范围内,壁画的细节被完整的呈现出来。
即使在一千四百年的氧化和风化之后,那些矿物颜料依然保持着一种沉稳的饱和度。石青的蓝从深处透出来,有层次——底层是一种偏灰的暗蓝,中层是纯正的石青色,表面因为氧化而泛出一层极薄的绿调。
沈墨白的光柱缓缓移动。从壁画的左侧移到右侧,从上方移到下方。每到一处,他就停下来,等所有人的目光跟上。
“看这里。”光柱停在一处飞天的飘带上。
十五个人凑近了。洞窟不大,十五个人挤在里面,呼吸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种低沉的混响。
飘带从飞天的肩膀处飘出,在空中划了一个S形的弧度,末端翻卷成一个螺旋。线条从起笔处开始就不是均匀的——起笔细,行笔渐粗,到弧度最大的转折处突然收细,然后再次加粗,在末端以一个极细的尖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