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
沈墨白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两侧是开放式工位,显示器的蓝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混成一片低频的白噪音。
“工位安排好了?”沈墨白问。没有寒暄。
“美术组旁边腾了四个位置。”许琛侧身让出走廊,伸手指了个方向。“这边。”
四个人跟着许琛往里走。经过美术组的开放式工位区时,几个正在画板上勾线的美术师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墨白的棉麻衫上停了一秒,在周以宁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秒,在方屿怀里那三本巨型图册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去,重新盯着自己的屏幕。
但键盘声明显变轻了。
许琛把四个人带到预留的工位前。四张桌子并排,桌面干净,每张桌上放着一台新的显示器和一套键鼠。
周以宁把行李箱平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泡沫垫,泡沫垫上整齐的码着一叠叠用宣纸包裹的薄片——拓片。每一张拓片都用硫酸纸隔开,边缘贴着手写的标签,标注着洞窟编号和位置信息。
陈若溪把铝合金工具箱搁在桌上,打开锁扣。箱盖掀起来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矿物质的气味从里面散出来——干燥的,带着一丝金属感的涩味。箱子内部被分隔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小瓶或一小袋矿石颜料样本。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极小,写着颜料名称和化学成分。
方屿把三本图册摞在桌面上。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写着“唐代甲胄结构图录·卷一”,字是手写的毛笔字,笔画瘦硬。他翻开第一页——A3大小的纸面上,一套完整的唐代明光铠被拆解成了几十个零件,每个零件都有正面、侧面和背面的三视图,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尺寸、材质、连接方式和历史出处。
许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安顿好了跟我说。”他对沈墨白说。“下午两点,我在大会议室等你们。有个事要宣布。”
沈墨白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
许琛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笔帽还没拧开。
桌子两侧坐满了人。美术组核心成员十一个,沈墨白团队四个,加上温韵诗和王建——一共十七个人。
李明远坐在老位置,靠近门口。他的目光在沈墨白和三个研究生身上扫了一遍,表情没有变化,但右手食指在扶手皮面上无声的叩着。
许琛拧开笔帽,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敦煌。”
然后转过身。
“第一阶段任务。”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所有人的脸。“全体美术核心成员,加上沈老师的团队,一起去敦煌莫高窟。实地采风。五天。”
小赵的嘴张了一下。老陈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目的只有一个——”许琛的手指点了点白板上那两个字。“用眼睛重新学习传统视觉语言的底层逻辑。不是隔着屏幕看扫描图,不是翻画册,不是看纪录片。是站在壁画前面,用肉眼去看那些一千四百年前的工匠留下的东西。”
李明远的食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