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筒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说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
韩沥一个人坐在大案后面,看着那一摞还没翻开的竹简。月计,日记,公帑申请——三盘竹简摆在那里,每盘少说三四十枚竹简,最多的一盘能有七八十枚。
他从没有觉得这个县令当着有多舒服过。
还是明天的行县下乡更有吸引力一点。
他想。
下乡可以看到真实的东西。
田地里的麦子长到多高了,水渠里的水流得急不急,耧车在旱田上到底好不好使——这些都比竹简上的数字更实在。
更重要的是,在外面他不用每时每刻都在防着食物被人动手脚,不用对着连晋那张脸,不用听谷筒汇报连晋又干了什么。
但想归想,竹简还是要翻的。
他叹了口气,把月计记录最上面那枚竹简拿起来,解开上面的麻绳,摊开来开始看。
三月废丘县计。
户数比二月增了十七户,其中郡外新丁五户,郡内由邻县迁入十二户。
田亩开垦新增一百二十亩,主要集中在上游三个乡。
赋税收缴比二月多了三成,主要是因为春税开始入账——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木案上轻轻叩着。
然后拿起第二枚,第三枚。
数据要逐个核对,上月比上上月增了还是减了,增多少减多少,原因是什么——这些都要记住,因为年底上计的时候郡守会问。
官房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很轻,大概是某个属吏从廊道里经过。
远处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应该是官寺后面的马厩,有驿卒在换马。
韩沥继续翻竹简。
一边看,一边等着其他属官会因为什么狗屁倒灶的要求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