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半寸。
白芊红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卫庄,语调里的锐利没有减。
“卫庄的司隶从何而来?斩杀几何?有何军功?为何骤得此位?”
卫庄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她。
“更有甚者——”白芊红的目光重新回到韩非身上,语速又快了半拍,像是在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论点一锤定音,“汝流沙中有一小友张良。请问一国之内,得相国之职连享五代者,在秦国简直前所未闻。”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锁住韩非的眼睛,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递出来。
“此谋国耶?亦夺柄乎?”
正堂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焰灵姬靠在梁柱上,手里那簇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亮起来的火苗在她指尖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韩非和白芊红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是看热闹还是幸灾乐祸的弧度。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放下了茶碗,整了整衣袍的下摆,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高了几分。
那张素日里不是挂着笑就是带着困意的脸上,此刻被一层极认真的神色盖了个严实。
“芊红姑娘所言,听似有理。”
他的语调不重,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承认对方的话里有一部分立得住。
“韩非之职,或有宗室之便;卫庄之官,或有举荐之嫌;张良之门,或有世袭之荫。”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不回避,不狡辩,像是在庭审时确认对方提出的每一个证据。
然后他的下巴又抬高了一分。
“然——”
这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正堂的空气都跟着动了一下。
“我流沙立世,从来自知身处浊世,难求自身清白无暇。我对此苛责嫪毐,非因其出身微贱,而因其掌权之后,以权谋私,祸国殃民。”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
“我韩非若有失职,甘受国法。”
手指转向卫庄。
“卫庄若有懈怠,自有军规。”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迎上白芊红的视线,语调里的锐利在这一刻不加任何修饰地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