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看起来”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半分。然后他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落地的姿态跟他的绰号一样——无声,舒展,暗红色的披风在落地那一瞬间像翅膀一样收拢在身后。
但白凤没有等他把下一句说出来。
“因为这不是道理,是现实。”他直接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头。
“第一,”他竖起食指,“你要是敢在韩沥府上动手,那就是引得焰灵姬和梅三娘同时出手。而且——”
他把手指停在自己面前,目光越过自己的指尖,直直地锁住红鸮的眼睛。
“你是冠着韩沥的名义进的咸阳。对恩主府邸动手,这叫自绝于恩主。”
红鸮的眼角跳了一下。
然后白凤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第二,你要是敢在府外动手,那就是闹市行凶,公开刺杀一国外使。且不谈投进刺杀韩非后,成功率有多少,从卫庄手上的逃生率有多少。”
他偏了一下头。
“光是让秦国无端端丢脸这件事情,会不会让秦国官吏再也不会因为韩沥的面子让你的夜幕力量在夜晚的咸阳违规发展。”
红鸮的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白凤看准了那道缝,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
“前车之鉴。”他把第三根手指也竖起来,“你猜长信侯会不会下死命保你?自己的嫡系,潼山夏侯央闯了大祸一样说舍弃就舍弃,何况你这个外人乎?”
跨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红鸮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暗红色的甲衣下摆被夜风扯了几下,然后他转身了。
“不要打搅到弈棋馆的夜间生意。”
他硬邦邦地甩下这句话,人已经朝跨院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个被逼到墙角之后才露出的阴恻恻的笑。
“那就看看我是如何完成让流沙的核心完全留在秦国的成就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走出了跨院,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白凤目送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然后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月光托起的白色大鸟,无声地升上了弈棋馆的屋顶。
接下来他就一直待在了屋顶上。
蹲在屋檐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根白色的羽毛,目光落在楼下那几扇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