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卫庄。
卫庄侧过头,用同样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非读出了卫庄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破不了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脸上重新绽开那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连卫庄对此都只能无言——因为这招确实是破不了的。
“即是如此,为不慢秦王热心,韩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完,他朝李斯拱了一下手,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不算低,但足够客气。
叶腾站在韩非身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从容,但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这位谒者也听懂了。
但他跟韩非一样——什么都不能说。
“那我们走吧。”李斯侧身引路,动作自然得像是只在做一件分内之事。
韩非和叶腾跟着李斯上了他那辆马车。卫庄对那个持剑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剑客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然后各自收回,什么也没说。
另外两辆韩国马车则调转方向,朝韩国会馆驶去。
车轮碾过灞桥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沉的碌碌声,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见回响。
上了车之后,韩非把后背靠在车厢壁上,隔着帘子看外面咸阳的街景。
这条驰道在渭水南岸,路两侧栽着成排的榆树,树干粗壮,树龄比他上次来咸阳时又老了几岁。街上的行人比新郑多,但不如临淄挤,每个人都走得匆匆忙忙的,像是在赶什么注定赶不上的事。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
“之前一见,师弟你当时还是长史。现在——你直接成了客卿,位比左庶长,真可谓是官运亨通啊。”
李斯闻言,朝王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恭敬,既不夸张,也不敷衍。
“唉,也多亏大王赏识,才让我能够一展胸中所学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谦逊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那是真真实实的自得。
一个从楚国上蔡走出来的穷小吏,凭自己的本事在秦国爬到了客卿,说不骄傲是假的。
但紧接着他苦笑了一声,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韩非脸上。
“但我再怎么升,哪比得上令弟升无可升的境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