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帽下的那双柳叶眼直直地钉在韩沥脸上,声音里的恼怒不加任何掩饰,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恼怒更复杂。
“韩沥,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让我有苦说不出。除了同归于尽,我不能拿着你说的狂言对付你——但我绝不接受这种情况永远下去——我一定会找机会扳一局的!”
韩沥在马上拱了拱手。“我等着。希望你嫪毐之乱后还会见到你。”
“嫪毐之乱哈……这就是你的定性,真傲慢!”白芊红冷笑了一声。
她把缰绳又攥紧了几分,白马打了个响鼻。
“那我也希望你到时候别死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长信侯的底牌现在究竟是什么!”
“驾!”
白马猛地蹿了出去,马蹄在夯土路面上敲出一串急骤的脆响。
紫色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拐过一道弯,便被白杨树的枝叶遮住了。
韩沥就这样保持着原来的速度,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
晨风从背后灌过来,把他灰袍的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跟在厢车后面的两辆板车上,赤脚医们一个都没吱声。
而在车队一旁的密林中。
一棵老榆树的枝杈上蹲着个人。
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柄缠红缨的长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恼怒,也说不上紧张——在阴沉和迷茫之间来回晃,像一盏灌了太多劣油的灯,火焰飘忽不定。
连晋从废丘城一路跟过来的。
他基本是靠着轻功在树枝间腾挪——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从一片林掠到另一片林,始终与车队保持着大约一箭之地的距离。
不近,但也不远,刚好能看清韩沥和白芊红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怕白芊红是不是想和韩沥一起害自己。
虽然很没有道理——白芊红跟他是一条船上的,韩沥是他要对付的人,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事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万一呢?万一白芊红觉得他连晋靠不住了呢?万一她打算借韩沥的手除掉自己,然后顺势投靠韩沥呢?
这些念头从他昨晚看到白芊红主动提出要跟韩沥同行时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转。
转了一整夜,转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前干脆起了床,先一步出了城,在这片林子里等着了。
但现在——他蹲在树枝上,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按着剑柄,远远地看着韩沥和白芊红在官道上并骑而行——他不得不承认,结果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消息是他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