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眨了眨眼睛,纱帽下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原来这就是你为何叫嚣要……要投楚时,昌平君反应这么大的原因?!”
她虽然没有资格待在朝堂,但也从嫪毐的话里听到了韩沥第一次入朝堂觐见时散发出的狂妄。
“有一点吧。”韩沥也笑了笑,语气随意了许多,“毕竟楚国关系太杂又太乱了,我这种人去了楚国就是大祸患。”
他转回正题,语调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不过,如果长信侯失败后,秦王要是被波及,我去了楚国,那究竟算合纵还是连横已经不可考。”
随即他看向白芊红淡淡一笑:“但芊红姑娘,您和您的连横体系,以及整个纵横体系后续该怎么玩……那就跟我无关了。”
白芊红的脸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样!”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手指在缰绳上攥得指节发白,“每次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你就给我说一些我听了根本不能外传的秘密!”
韩沥偏过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真诚的困惑:“那是谁要我和你独行的呢?”
白芊红猛地转过头去,专心看路。
晨风把她纱帽边缘的薄纱吹得一下一下地翻,露出下颌那一道被气红了的弧线。
她不想说话了。
韩沥也无所谓地继续前行。
马蹄在夯土路面上踩出不紧不慢的节奏。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梢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忽地全飞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给连晋出了道策。”白芊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让他想办法占据偏远地区豪强的家里,我好带着人潜伏在那里,起事之时直接放人进城。”
韩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希望……希望他找的是为富不仁的豪强吧。”
“这我就不能保证了。”白芊红摇了摇头,“连晋才不会管谁为富不仁,谁名声好——只看谁合适的。”
韩沥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前方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官道,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是无奈还是认命。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没有了!”白芊红恼怒地甩了一句。
她一把扯紧缰绳,白马在原地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