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和韩沥的谈话没有一丝言笑晏晏的样子——从头到尾,她要么板着脸,要么恼怒地转过头去,要么含怒策马而去。
那不是什么亲密的、合伙算计谁的姿态。
那是被惹毛了,其含怒离去的样子,证明怒气是真真切切的,不是演出来的。
看来她也在韩沥面前讨不了好。
连晋蹲在树枝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嚼了好几遍。
但问题也来了。
但问题在于……如果白芊红都在韩沥面前讨不了好的话,那到时候怎么样能尽可能是白芊红来承受韩沥可能的同归于尽的攻击,而自己坐收渔利呢?
连晋对此陷入了思索,虽然他也不急。
至少得等白芊红再回来废丘时再说吧。
他松开按着剑柄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然后直起身来,不再跟着车队前行。
他站在树枝上,目送那三辆马车和一匹马缓缓地沿着官道往西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官道尽头几个模糊的灰点。
然后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朝废丘城的方向折返。
就在连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那一刻。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的韩沥,肩膀微微松了半分。
那动作极细微——
而车厢里,大司命睁开了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月神依旧闭着眼,但搭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掐了个诀,散掉了那股一直笼罩在车队周围的感知真气。
而在官道前方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地的白芊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那一眼望得很随意,像是只是在看风景。
然后她转过头去,纱帽下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天下要想争到一杯羹,要不靠着人中龙凤——比如出类拔萃的王、大贵族和他们诸子百家的精英。
要不就像韩沥这样,异端且傻乎乎地去搅动底层力量——成不成功不说,但成果不一定是由他享受的。
只有连晋这种……恐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因为他只是把剑,而且快要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