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他的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无话可说。”
“入列吧。”嬴政挥了挥手。
宣肆低着头,退回文官队列。
但宣肆不知道的是,此刻嬴政看着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意。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他心里的声音比宣肆的指控更聒噪。
他心里在吐槽——要不是嫪毐你们这帮叛逆做初一,寡人何须做这种十五?!韩卿之危害,寡人不比你们更清楚?!这是你们逼寡人的!
但眼下,他只能把这些话压在心里。
而嫪毐突然动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紧接着,他把手伸进衣襟内侧,掏出一根帛书卷轴,高举过顶。
“御史——”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朝堂上,每一个字都稳当地送入群臣的耳中。
“宣太后诏命。”
刹那间整个朝堂为之一静。
嬴政转过头看着嫪毐,目光里迅速闪过一抹冷光,随即被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几个呼吸之间微妙地变了一变——眉头微微拧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往里收了半分——那是一个君王听到太后直接干预朝政时该有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措不及防和隐约的惊怒。
他的表情做得恰到好处。
但他心里是真正在想的是——还有这种好事?为了一个县令的任命,嫪毐竟然动用了太后懿旨?
而本来不想管这事的吕不韦都愣了一拍。
他端坐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目光从嫪毐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嫪毐手里那卷帛书上。
帛书的封泥是太后专用的印信,不会有假。
然后,一股深沉的、几乎带痛的失望,从心底某处悄然漫上来。
他一生阅人无数,能在这朝堂上立足几十年,靠的便是不轻易对人下定论。
嫪毐此人,他素知是有野心的——从门客里爬上来的人,焉能没有野心?
但他本以为,嫪毐的野心至少是有格局的。
至少是值得他吕不韦认真对待的。
但今天,就为了一个县令——就算这个县令占据了废丘这个战略节点,就算这个县令是朝堂上最难啃的骨头——你要么咬碎他,要么绕开他,要么等他露出破绽。
而你嫪毐选择的是什么?
是把自己最大的牌——太后这张牌——扔出来替自己开路,还只是为了换掉一个千石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