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夫竟然是被这样的人给破了不坏金身。
是的,嫪毐的叛乱一定会给秦国带来伤害;
是的,嫪毐的叛乱会导致自己被嬴政贬黜时有个最大的借口;
是的,嫪毐的力量现在膨胀得庞大无比,甚至引动了自己的罗网,导致自己进退失据。
这些他都认。
他吕不韦在政治赌桌上押了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不碰到坏牌。
但就为了一个县令——哪怕这是秦国一个相当重要的县令,交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因为这种人而退场……真不值啊!
吕不韦心里是异常痛苦。
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脸上虽无半分波动,搁在案上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半寸。
但痛的人又何止吕不韦。
难道嫪毐不心疼吗?
那个夜访太后的场景现在还粘在他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那是在太后的寝宫。
烛火在鎏金博山炉里跳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欢愉之后特有的那层温热——但此刻已经凉了半截。
赵姬侧卧在锦被之中,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枕边。
那件石榴红的薄纱贴在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团刚刚被吹灭的火——余温尚存,但火焰已熄。
嫪毐刚把“想给连晋谋个县令之位”的话说出口,赵姬那还带着倦意的眉心便是一凛。
“废丘?!”赵姬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撑着上半身从榻上坐起来,石榴红的薄纱从肩头滑下半寸又被她随手拢住,声音里的慵懒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你要把韩沥的县令位置给撤了?”
她看着嫪毐,那双方才还迷离如醉的柳叶眼里此刻全是清醒的惊讶。“你做好了和韩沥打对台的准备了吗?”
嫪毐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沉了半拍。
不是因为赵姬的质问——他早就料到太后会有些不高兴。
让他心沉的,是赵姬知道这件事的方式。
没有铺垫,没有缓冲,赵姬连想都没想就问出了韩沥的名字。
就好像“韩沥”和“废丘县令”这两个词组在她的脑子里早就被拴在了一起——一个千石县令的任命,值得太后亲自记住?
他的心啊,在那一刻是多么地冰冷。
但他没有让这层冰冷浮到脸上。
他只是在锦被上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大高兴的孩子。“太后……你怎么知道废丘县令是韩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