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卫尉韩竭。
“大王!纸工艺乃我大秦少府耗费数年方才摸索出的不传之物,韩沥一介韩人,来秦不过数月,如何得知造纸之术?必是他在咸阳为谒者期间,借出入宫禁之便,暗中探得少府机密!此行此举,实乃盗窃!若不严惩,恐伤少府之心,乱官营之制!”
韩竭说完,赵竭马上接力。
“大王!韩沥自来秦国,狂妄无礼,不尊宗室,不敬元老。今又以盗窃之手段图谋私利——此人心中何曾有秦法?何曾有王上?!”赵竭的声音比韩竭又高了半拍,说到“盗窃”两个字的时候,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紧接着是董奇。董奇是文官,说话比前两个武将多了几分弯绕。他先不直接指责韩沥,而是从“少府工艺乃国之重器”这个角度切入,绕了一大圈才落到“韩沥盗用少府工艺是目无王法”的结论上。
宣肆站在后排,没有出列。
但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
他扫了一圈殿中众臣的面色——大部分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少部分人在交换眼神,嘴角微微动着但没有声音。御史、卫尉、佐戈、中书令——四个人轮流发难,声势浩大,而在他们之后,嫪毐势力中还有好几个人正准备接棒。
宣肆心想,这事稳了。
就算不能把韩沥彻底扳倒,至少也能让他在废丘待不下去。
只要韩沥被免了县令,嫪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的人塞进废丘——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节点,从此就姓嫪了。
至于什么少府机密、什么盗窃工艺——这些罪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朝堂上就得有个交代。而一旦需要交代,就必然有人的利益受损。
宣肆的算盘打得很响。
嫪毐站在武将一列,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从侧后方看过去,他的整张脸都被一种志得意满的光给罩住了。
战斗结束了。
他想。
韩沥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但嬴政下一刻开口了。
他就这么靠在御座上,用一种奇怪的、像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事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废丘令韩沥筹办造纸坊——有何问题啊?”
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里送得清清楚楚。
殿中安静了一拍。
韩竭率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嬴政。
“大王!”他的声调又拔高了半分,“纸工艺可是少府的不传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