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纸工艺是少府的不传之秘了?!”
一道声音从文官队列中猛地炸出来。
不是嬴政。不是吕不韦。
不是任何嫪毐势力预料中会替韩沥说话的人。
竟是少府本人。
少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管了大半辈子秦王家的钱袋子和作坊,属于那种平时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存在感,却非常重要的人。
但此刻他从文官队列里迈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
韩竭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少府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出列转向嬴政,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大王,臣记得很清楚——纸工艺是相邦秘授给臣的,让臣安排做出成品后,一直在找材料扩大生产。臣记得当时大王也在现场。”
“嗯。”嬴政对此点头,“寡人确实有印象。”
韩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殿中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几个方才还在附和韩竭的嫪毐势力成员同时闭上了嘴。
杜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帛书,帛书上那些工工整整的隶书此刻看起来格外尴尬。
但宣肆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已经从方才的志得意满切换成了一种更硬的、不肯服输的执拗。
“既然如此——”宣肆朝嬴政拱了拱手,“那韩沥盗窃相邦的机密,也是不可原谅之责!”
矛头一转,直指吕不韦。
但吕不韦动了。
他把后背从凭几上微微抬起来,偏过身子,用一种非常不爽且恼怒的眼神,斜睨着宣肆。
“老夫可没空折腾这些杂物。”
他的声音不重,但在宣肆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拿鞋底子抽他的脸。
吕不韦没有停下来。
“你竟然贬低老夫是创造纸工艺的人——”他的声调依旧不高,但底下的不悦已经不加掩饰了,“老夫一生都在为大秦之事殚精竭虑。编《吕览》以明天下义理,理朝政以安四方黎庶,岂是这种为纸之小事忧劳之人?”
宣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