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韩沥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草木气息——辨不出具体是什么草什么木,就是干净的、野生的、不属于任何一座城的味道。
大司命忽然开口了。
“你在出城时唱的歌……能完整唱唱吗?”
韩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警觉的、略微奇异的眼神看着大司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
“我和月神一个时辰前通过轻功飞到城门楼楼顶,准备去县寺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你像一头守宫一样爬上了城墙,再爬下了城墙,出了城。”大司命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份例行公事的观察报告,“于是月神就守着,而我则跟在你身后,一直到现在……”
韩沥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的尾音里藏着点什么——不是恶意,倒更像是某种幸灾乐祸的、看乐子的乐趣。
但他没有证据。
“行吧。”
韩沥认命了。
他现在终于有点理解楚南公为什么说阴阳家不能为敌了。
玛德,就凭大司命能跟在他身后跟了大半个时辰而他毫无察觉这一点——要是真为敌了,一时不察之下,他会吃大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唱了起来。
“笑天下……”
这一次他唱得很尽心。
不是方才那种吐纳式的随意放歌——是一句一句地、把每个字都送到大司命耳朵里的唱法。
“恩恩怨怨何时才休罢……”
调子没有方才那么高,但更稳,更缓,像是在月光下铺开一卷被保管了很久但依然完好的帛书。
大司命走在他身旁,双足在草叶和碎石之间无声地踩过。
她的嘴唇始终抿着,没有跟着哼,没有被打动之后不自觉的表情变化——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她确实在听。
听得很认真。
认真到方才一直在背后握着的、那对特征明显的红手似乎也微微松了半寸,不过还是藏在身后,不让人看见。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大司命微微领先了半步——朝废丘城的方向走去。
而在城门楼那里,月神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