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然后反向瞪着韩沥,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隐隐有火光跳动。
“而且——不是你委托大秦相邦找阴阳家的吗?!”
“哎呀!那你们反应速度挺快啊!”韩沥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
大司命没有接这个话头。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先一步转入了正事。
“你有什么事?”
“你会封眠咒印吗?”韩沥也收起了闲谈的调子。
“我不会。”大司命摇头,“只有少数人会。”
“唉,那还得劳烦你把那位会封眠咒印的阴阳家高手给叫过来。”韩沥微微有些遗憾,语气里的那点失望不是装出来的,“这事……真的得来一个会封眠咒印的人来才好办。”
“那你抬头,看着城门楼最高处。”大司命忽然抬起下巴,朝前方那堵黑黢黢的城墙方向努了努。
韩沥运足目力望过去。
一轮细细的新月正悬在城楼上方。月光不亮,但足够在城楼最高处的飞檐斗拱之间勾勒出一个飘然的人影。
那个身影遗世而独立,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着,像是月的影子落在了城楼上。
“月神?!”韩沥心中微微一动,随即转向大司命,“理论上,大司命不应该跟着少司命一起行动的吗?”
“当代少司命是一对双胞胎。”大司命微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淡,在尾音里散了个干净,“她们互相行动的话倒还算天衣无缝,可我若加入,就成了三人组合了——等吧。等下一代有能以一人之力承担少司命神职的人取代了这双胞胎,我估计就不需要和月神搭档了。”
韩沥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试探性的、比方才轻了半分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个取代意思是……”
“新的长老要通过手刃旧的长老来获得头衔。”大司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到像是在念一则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讣告。
韩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大司命,又看了看远处城楼上那个飘然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大司命那双此刻藏在身后的红手上。
“旧长老不是你曾经的师长吧?”
大司命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野地上。
“阴阳家没有师长这个词。”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空,“我们只有东皇太一陛下、日月星、五行长老和五灵玄同弟子。”
韩沥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他和阴阳家的关系太微妙了,他和她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不是一个阵营、不是纯粹的朋友、甚至不完全是一对一的合作对象。
半真半假的身份,半明半暗的关系,让很多话不能问,也让很多话问出来也没有答案。
而大司命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在静谧中并肩走着,他们的身后是那片刚刚被韩沥的歌声和笑声惊动过的灌木丛,前方两里外是废丘城那堵沉默的夯土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