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废丘城,月牙还没沉到城墙底下去,今晚的月色倒是挺殷勤的。
“我尝试看得淡。”他忽然又开口了。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刚才那句被大司命打断的歌词,“因为我才这个年岁,很多事我还没经历呢。”
大司命依旧没说什么。
“不够潇洒就不够勇敢。”
韩沥说完这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继续唱那首被打断的歌。
因为这首歌他太熟了。
熟到一唱起来就止不住,像水开了之后蒸汽会把壶盖顶起来一样,这首歌就会自己往外冒。
“苦来我吞,酒来碗干!”
曾几何时,在新郑托底流民的时候,哪一晚不是苦中作乐?只有心才能硬起来,明天才能继续干。
韩沥猛地聚起一口气——
“仰天一笑泪光寒——哈哈!!”
这一声长笑如惊雷乍起,震得周围的虫鸣都断了一瞬。
笑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撞了好几圈才消散开,惊得远处灌木丛里不知什么东西扑棱棱地窜了出去。
“待会白天废丘城会有人来禀报你城外有异响的。”大司命对此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似乎带着极淡极淡的不知是吐槽还是看乐子的情绪。
韩沥根本不以为意。
他继续唱,调门比方才更高了一度:
“滚滚呀红尘翻呀翻两番,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但求情深缘也深,天涯知心长相伴!”
大司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词就是这样作的。”韩沥无奈地摊开手,嘴角挂着个无辜的弧度,“我这甚至还只是这首歌的上半阙呢!”
“那下半阙是什么?”大司命单手叉着腰问了一句。
“就跟上半阙一样啊!”韩沥理所当然地回道。
“那就不要唱了。”大司命的语气忽然强硬了几分。
“别唱别唱呗。”韩沥也没坚持,顺势收了声。
但他随即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废丘城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大司命脸上,语气里的调侃不知什么时候褪了干净,换上了一层更认真的、带着几分郑重的东西。
“什么事让你们陡然从新郑来废丘了啊?”
“我们早就不在新郑了。”大司命纠正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阴阳家有很多事情要做,医堂换了一批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