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曹和金布曹的主官咽了口口水。
那就是守着金山银山了。
但李爱那双能夹死苍蝇的眉头又紧了一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在满堂惊喜的气氛里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棉花。
“纸据说乃少府工艺。县令如何得到此机密信息的?”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多了好几道白眼。
谷筒的白眼最为突出——他平日里对李爱的存在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各司其职罢了。
但此刻,他真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个扫兴鬼推出正堂。
好你个李爱,你以为你是谁?
废丘要是能造出纸来,那是全县上下的财路,你这一句话就把大家的富贵往门外推?
你不想发财,别挡着别人发财!
“纸是本县令在韩国时泄露出去的工艺。”韩沥失笑道。
李爱却面不改色,仍旧一副较真的架势:“荒谬!纸之工艺明明是少府所有!”
“那你可以把消息写给卒史,再由卒史转交给内史。”韩沥对此也收起笑容,笃定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大王会判断我究竟是偷了少府的工艺还是怎么样。”
他顿了顿,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
“反正我确实懂配方,可以先筹办。只是我本来的具名应该是废丘造纸坊——但如果惊动了少府,到时利润原为废丘县治独有的,这下子就成了少府要来分杯羹了。这点……”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李爱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就需要狱史斟酌了。”
这话一出来,谷筒的鼻子又是一皱。
韩沥这话委婉,但底下的意思不用翻译:如果李爱你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那这个县廷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的金山银山,咸阳就要过来分薄一份。
而这一切——都是你李爱“秉公执法”的功劳。
曹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爱身上。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与无声的压力。
李爱却像是根本没看见那些目光。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枪。
“事关县令是否违法犯纪,爱责无旁贷,必须上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拿锤子敲在铁砧上,“而且大秦的一切都是属于大王的,让少府分杯羹又如何呢?此是臣子当为也!”
谷筒鼻翼翕动了数下。
县尉葛源刚端起的酒爵又放了回去,撇了撇嘴。
六曹曹官们此前的惊喜劲儿也消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个低下头重新喝酒,用酒杯挡住了脸上的表情——那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又是这个李爱,每次都是这个李爱,什么好事到他嘴里都得变成“臣子当为”。
倒是韩沥对此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无所谓和方才面对四金罚款时一样自然。
“这是狱史的责任,狱史可自为之。那么——问题问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