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如果她还愿意见臣一次——就由臣来做这个恶人吧。”
他顿了一下。
“让她恨我,总好过觉得我会是个好像要求什么的人。”
嬴政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把背挺了挺,下巴微微仰起。
“哼。反正这是最后通牒了。”
韩沥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嬴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殿角那盏连枝灯上,想了片刻。
“你认识什么暂时信得过的阴阳家吗?”
“没有暂时信得过这一说。”韩沥摇了摇头,“臣打过交道的人——有位阶为右护法的月神、有火部的长老大司命、金部的长老云中君。仅此而已。”
嬴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都是楚系神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总而言之——他们可能是为了借神明名号来修炼吧。”韩沥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抬起眼,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反正,如果您想关注阴阳家究竟是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记住关注一个人就好。”
“谁?”嬴政抬起眉头。
“甘罗。”韩沥看着嬴政的眼睛,“甘罗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过不了多久,他估计就会被逐步引入成为阴阳家的一员。
您要是还记得甘罗的脸——等有一天,一个长着甘罗的脸的人出现在您的眼前,您就会体会出阴阳家的恐怖之处了。”
嬴政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甘罗现在可是寡人的郎官。”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阴阳家有何资格,能掠夺寡人的官?”
“但您也不太喜欢他,不是吗?”韩沥耸了耸肩,“而且一旦和阴阳家开始有合作了——您的事一多,臣的事也一多。等相邦一去,朝堂没人保护的甘罗,真的不会消失吗?”
嬴政沉默了几息。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
“哼。我倒要看看——到时甘罗会怎么消失。”
他把双手从身后收回来,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下去吧。阴阳家要来,寡人也欢迎。他们不来——那我们先忙我们的事。”
“遵命,大王。”韩沥深深一揖,倒退着朝殿门走去。
直到跨过门槛的时候,晚风从廊道里灌过来,把他玄色大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春初的咸阳风还是干,但比来时那份紧绷到骨子里的感觉已经松散了些。
这时他才转身,准备去继续执行他作为谒者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