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实际死亡上还有一种死法。”韩沥没有被那道目光吓退,“人格置换。”
嬴政的眼皮往下压了半寸。
“人格置换?”
他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过了一遍。
韩沥点了点头。
“如果一个人的肉体活着,却记不得自己的父母、爱人和一切亲密关系——他的认知对一切都是空无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从方才的沉稳变成了一种更慢的、像是在拆解什么东西的调子,“你就算拿着这个人活着的肉体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记不得。你可以塞入别的记忆,让他变成另一个身份的人——于是前人死了。”
嬴政的脸在烛光里纹丝不动。然后他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你还是在强词夺理。”
韩沥没有辩解。他只是忽然换了一个角度。
“那请问——如果一个精通精神操控术的人,把自己的意识从一具衰老的身体里,进入一个年轻人的脑子里——”他看着嬴政,“请问这个活下来的年轻人,是活着的自己,还是活着的那个施术之人?”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韩沥,那双素来冷定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是愤怒也不是算计的东西——是困惑。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有人——在做这种事吗?”
他顿了顿。
“你……你是这种情况吗?”
他觉得这恰恰可以解释韩沥那些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和非常精美华丽词藻是怎么来的了。
韩沥抬起眼,却微微摇了摇头。
“臣还记得小时候,是真真陪着姐姐长大的。这点您放心——我还是我。”
嬴政没有说话。
“但我的记忆确实不纯粹。”韩沥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殿角那盏连枝灯上,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也许是有人做过实验。但估计失败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是谁?”
韩沥摇了摇头。
“别想了。早就不记得了。”
他心里不禁笑了笑。
这是第二个被他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故事哄骗的人了——第一个是明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