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春申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一层哀戚,眉眼都往下耷了半分。但这个表情只停了一拍,就被他从脸上抹干净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在寿春的时候,韩沥说过,李斯暗示过,甚至连他自己的判断都告诉他——黄歇这条命,留不了多久。
现在不过是被证实了,故友一场,掉两滴泪是体面,多了就是假了。
于是他抬起头,直视项燕,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拍。
“既是已知何人所为,追捕天泽就是了!拦截大秦使节车队是为何故?!”
项燕开口了,声调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经调查核实——大秦副使、谒者韩沥麾下的姬武士郑灵,实乃天泽麾下的焰灵姬是也。”
他的目光越过了阳泉君的肩膀,穿过车厢缝隙,穿过盾牌和短戈的阵列,精准地钉在了站在韩沥身后的那个女人脸上。
“还请阳泉君主持公道,”项燕的声音不紧不慢,“将杀死故令尹凶手的属下交出来。”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火灵簪上停住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已经把力量的驱动完成了。
只要她想,下一瞬间她就能把这场对峙变成一片火海。
但她没有动。
因为阳泉君已经开口了。
“这是大秦使节的车队!”
阳泉君往前迈了一步,白麻苴绖在腰间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幽兰剑的剑柄上捏得咔咔响,声音里的火气实打实地往外冒。
“如果就凭你一句话,让我车队里的人就此交出去——那我大秦的威严何在!”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另一只手伸出来,朝焰灵姬的方向一指。
“而且!”他的嗓门拔高了一个调门,“谁能证明郑灵是焰灵姬?!我等的车队署的从来都是郑灵!”
阳泉君说完这句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堵在边境上要过人——他是一个楚人出身的秦臣,而此刻把他堵在半路上的,恰恰也是楚人。这种荒谬感让他格外愤怒。
“项燕柱国。”
副使李斯的声音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李斯为副使,可证明谒者韩沥的姬武士为郑灵,非为焰灵姬。”他顿了一下,把弩臂稍微往下压了半分,做出一副并没有把弩对着你的姿态,“不知是何人所述郑灵乃焰灵姬也?”
“自是当今令尹所述。”
项燕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