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站在街面上,袍角上的血渍还没干透,裤裆里的湿冷还在往大腿根上窜。
他咬了三次牙,攥了两次拳,最后认命地走到车辕前面,把那具喉部中剑而死的车夫推到车辕底下,自己坐了上去。
他拿起鞭杆。
手生得连马都嫌弃——那两匹拉车的枣红马甩了甩鬃毛,打了个不情不愿的响鼻。
但李园也无可奈何啊,自从他成为陵阳君后,就再也没亲自御过马了,但没了车夫,也只能凑合着,看看能否让这驾马车回到自己府邸了。
他笨拙地抖了抖缰绳,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上的焦痕和血泊,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
就当是礼贤下士。就当是礼贤下士。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驾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另一边。
焰灵姬跟在韩沥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一前一后地响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个长一个短。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每个人都得到了东西。”
焰灵姬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轻不重。她快走了两步,跟韩沥并肩。
“那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唔……”
韩沥一边走一边回想。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始掰指头。
“我得到了……可以帮助李斯却不需要暴露我在秦国真实倾向的方式;帮我哥韩非和卫庄先生在楚国扬名——扬名后流沙的发展也算开始跨国化了;你的主人不是抱怨自己老是与白亦非的斗争落下风嘛,现在有楚国这里的口子,力量可以多借用一点。”
他把三根手指都收回去,插进袖口里,像是做完了今天最后一笔账。
“也许以后幻梦来楚国做生意看看有没有点用吧?”
焰灵姬没有接话。
她又走了两步,然后伸出手牵住了韩沥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很稳。
韩沥停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你自己——你本人的利益呢?!”焰灵姬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方才对付李园时的冷厉,也没有平日那股慵懒的调侃。
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是要把什么话钉进他脑子里的庄重。
“这个不需要。”
韩沥拍了拍牵住自己那只手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