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黄歇死不死与我,与大秦的关系不大——他反正是要死的,区别是你杀死的,还是楚三户杀死的。所以他一死,楚国必将衰退。”
他把手放下,袖口垂在身侧。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他玄色大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但只有你杀了他,你才能是新的令尹。而不是你杀了他,就是另一个人当令尹——我有的选,而你没得选罢了。”
李园的嘴唇一下子没了血色。
韩沥没有再看他的脸。他转身,朝焰灵姬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朝天泽的方向拱手。
“告辞了,未来的李令尹。我估计我不会有跟你再见的一天——我的本职工作从来就不是使臣。”
他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回头看着天泽,语气忽然变了。
“希望在韩国灭亡之前,我们还有再见之日的机会。”
“啊?!”
李园猛地转过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韩国灭亡?
他刚听到了什么?这人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天泽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点头,没有拱手,只是把脸偏到一边。
“哼。”
他从鼻子里挤出这一个字。
韩沥笑了,然后他转身,朝街巷尽头的黑暗里走去。
焰灵姬朝天泽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跟了上去。朱色劲装的衣角在夜风里荡了一下,然後被黑暗吞没。
街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蓝发赤瞳的百越废太子。一个是还在发懵的楚国陵阳君。
天泽看着李园,那双赤色的蛇瞳在月光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来驾车。”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重。但那四个字落在地上,像是有人在石板上钉了一颗钉子。
然后他一把跳进了车厢。车帘在他身后哗啦一响,把李园的视线和车厢里的黑暗隔开了。
“我?!”
李园站在街上,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他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我堂堂陵阳君,要为你驾车?!”
车厢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辕杆上那盏还没熄灭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把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照得一亮一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