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君昏花的老眼忽然一锐。
“你果然——不能待在楚国。不然,你会比黄歇还要恐怖。”
韩沥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所以我不就在秦国了嘛。”
阳泉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韩沥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是福是祸未可知啊。”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就像你未来的妻——是谁,真的对你有影响吗?”
韩沥放下了按摩的手。
“事在人为。”他给了这个回答,语气平稳得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我要立刻打包票,您真的信吗?”
阳泉君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摇了摇头。
“那这事以后再说。”
他把幽兰剑往腰间一别,率先登上了马车。袍角在车门帘上晃了一下,随即被车厢里的暗光吞没了。
韩沥转过身,看向李斯。
李斯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看见韩沥准备伸手过来给他捏捏,连忙抬起一只手止住了。
“熬夜一晚,我还能接受。”
他的声音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当他抬起头看着韩沥的时候,眼底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怎么也盖不住。
“真不知道我们这样做——究竟对秦国是什么影响?”
韩沥收回了手。
他站在马车前,晨光从背后铺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金色里。
“反正不是坏事。”他说得轻描淡写,“不必引爆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也对。只要不引爆楚国,怎么做都对秦国不是坏事。”
他把手里那卷帛书搁到一边,撑着车辕站起身,整了整玄色官袍的下摆,第二个登上了车厢。
韩沥站在车门前,看着李斯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最后一个钻进车厢。
车帘落下。
车夫甩了个响鞭。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咕噜声——在清冷的晨光里,朝棘门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