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把目光从顶棚上收回来,落在天泽脸上。
“毕竟你曾经高高在上,只是一朝坠入深渊——你想爬上去。”他摇了摇头,“可我是主动坠入深渊,并且一直在挖掘黑暗。”
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和天泽平齐。
“论黑暗和极端,你比不上我——我既生不逢时,也不想为世人所容。”
天泽的赤瞳微微缩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这种措辞来跟他比谁更惨——而且他还真觉得自己输了。
“所以我们之间能谈正事了吗?”韩沥问了一句,语气已经从方才的剖白恢复了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
天泽深吸了一口气,把脊背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我来楚国——是想找黄歇的麻烦,另外也想想看看因为王位更替——代表着楚国苍龙七宿的宝盒究竟会落到谁的手里。”他换上了谈正事的口吻,语气恢复了那种一方霸主的沉稳,“结果焰灵姬竟然告诉我,黄歇明天就要死,而楚国太子悍竟然可能不是老楚王的种——哼哼——”
他冷笑一声,赤瞳里的鄙夷不加掩饰。
“报应。天大的报应。”
韩沥摆了摆手。
“只能说,因为李嫣得到过春申君临幸的缘故,加上又被献给了老楚王,时人有此怀疑罢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冷静,“要知道,除了李嫣生下的两儿子,老楚王还有个庶生子负刍,鬼知道是什么真实情况啊?”
他顿了顿,换了个坐姿,把膝盖上的袍摆整了整。
“另外,我哥韩非听闻后,想要救黄歇的命。”
天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把头偏向一侧,蓝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冷峻的侧脸。
“那他依旧有可能是我要谋杀的对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韩沥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而是换了个更务实的方向。
“看明天。”他说,“明天如果我们止住了李园针对黄歇的刺杀,你最好去保护李园。”
天泽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听焰灵姬说他对你在韩安置的百越人特别感兴趣,想要当做逃奴给带回来。”他的赤瞳里闪过一丝厌恶,“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奴隶百越子民的人合作?”
韩沥没有急着反驳。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是上万百越人,你不妨告诉他实情。”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和一个正在赌气的孩子讲道理,“如果上万百越人是可以全被当做逃奴送回来——那楚国处理逃奴的压力得多大啊?”
天泽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韩沥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换了个话题。
“欸——我去年有半年没管了,百越流民有没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