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拇指在虎口上来回磨着——那是他在思考时才有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眼。
“能不能现在就接见春申君,让他警惕一点?”
韩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他连他忠心的门客都不信——凭什么让他信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韩非没接话。
韩沥也没有等他接话。
“另外——他就算活得过明天。未来的哪一天,他也会成为预备死人的。”
韩非的拇指在虎口上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韩沥脸上扫到案上那盏铜灯,又从铜灯扫到墙上晃动的影子。
“楚国三户……”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知晓了韩沥所提醒的真正意思。
“他毕竟——”韩沥歪了一下头,掰了两根手指,“当了楚国二十年的令尹。”
他把手指头晃了晃。“大把人看他不顺眼。”
他把两根手指一块儿搁在膝盖上,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
“要是明天这股刺杀被拦了下来——以黄歇的能力,他会杀了李园。”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正堂里多停了一拍。
“而引爆楚国的计策需求在于只要李园被保住——他们会一直斗下去。楚国会乱一段时间。”
他把目光转向李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顺便用来解决嫪毐的刺客。这会非常顺畅。”
李斯微微偏过头,躲避了那道目光。
韩非却忽然笑了——轻笑一声。
“那秦国岂不是很开心?”
他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铜爵,在手里转了半圈,没喝。
“一个愈发乱了的楚国——简直是秦国梦寐以求的。”
“但我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