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半分。
韩沥看见了,也知道她听见了。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等到韩赵魏燕——甚至只需要韩赵魏这三晋之地在手,再灭了燕。灭楚和灭齐的条件就会成熟。楚国的毁灭也就在旦夕之间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细了的线,在空旷的田野上荡来荡去,却总也落不下来。
焰灵姬忽然把脸转了回来。
"那你这样说,"她的声音里那股子慵懒淡了,换上了一层更沉的调子,"我等的复国之梦,哪怕借助了秦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只要在百越故地复国,一旦秦国吞了东方五国,来到了楚国……那我等岂不是徒劳无功?"
"那你敢捣乱吗?"韩沥笑吟吟地看着她。
焰灵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她在判断——他不是在开玩笑。她也收起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道:"我捣乱的话,你估计不会帮我是吧?"
韩沥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不介入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他把声音放平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因为我帮你的方法,会——"
"我知道。"焰灵姬强行打断了他,语气忽然急了半分。
她知道韩沥的方法是什么。
打百越故地上的那些贵族,分他们的地给平民以用于聚众。
把旧秩序掀翻了重新铺一张桌子。
但那个结果她不敢赌,天泽更不敢赌——因为那是一种焚世的释放,一旦开始,没有谁能控制它烧到哪里为止。
"所以……我当时就提醒过天泽,"韩沥看着她那双微微垂下去的眼睛,把后半句话接了上来,"一旦拿到了秦国的援助,并且帮助了秦国伐楚后,要立刻前往更加偏远的南方组建百越。"
焰灵姬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随着车轮颠簸不断晃动的日影上。
韩沥也没有等她的回应。他坐在那里,只是在自说自话:"也许,这个叫嬴政的秦王会在完成了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后,继续好大喜功地往南方的穷山恶水之地扩张。"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车厢顶棚那道暗红色的漆面上,对此也算给焰灵姬透露未来了。
"但那时,已有地利之便的天泽未必不能和劳师远征的南方军一较高下。"
焰灵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看的太远是种什么感觉?"
韩沥微微一怔。
他看着焰灵姬那张被车厢暗光映得轮廓分明的脸,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