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君,占卜之说向来得心诚则灵。"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前,姿态恭谨而郑重,"既然如此,您只要相信自己不会遭遇困难,那么上天自会给君侯一条出路的。"
李斯在旁边听着,等韩沥把话说完,才补了一句。
"韩沥之言虽有点不解我楚人好鬼神之事,但亦非完全无理。"李斯看了韩沥一眼,继续往下说,"若心存正念,自然有善鬼善神为阳泉君逢凶化吉的。"
阳泉君听着,嘴角那个弧度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手从剑鞘上抬起来,重新搁回膝盖上。
韩沥看着他那副样子,犹豫了一瞬——但话还是出了口。
"既是有凶,"他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比方才轻了几分,"阳泉君为何不换个人主持吊唁队伍呢?"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因为阳泉君和李斯同时转头看着他,两张脸上是同一种表情——不可理喻的嫌弃。
李斯先开口了,语气里的无奈盖过了任何别的情绪:"阳泉君为大秦芈姓之宗长。不让阳泉君主持,岂不是对楚国说阳泉君已出事了吗?!"
韩沥摸了摸后脑勺,嘴角浮起一个认错的笑。
"啊……"
阳泉君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那点凝重的神色反而松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家不懂规矩的小辈。
"唉,韩沥小子,你终究是过于早慧,很多规矩你不懂。"他说着,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车厢壁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况且此灾劫应对在我,岂是我靠躲能够躲得过去的?当速行,应下此劫,看看我是否能从此劫中幸存吧。"
韩沥微微低头。"是,小子孟浪了。"
"欸,"阳泉君摆了摆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能年纪轻轻就创下了好大的基业,要是连这些老一辈人都懂的东西你也懂,那太不可能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收起了那副宽容长辈的神色,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我猜想,"他看着韩沥,目光里那层促狭又浓了几分,"你应该会对你主持打造、现归于王上所有的幽兰剑为何落到我手而稍微感兴趣,是吧?"
"不瞒阳泉君,"韩沥没有否认,答得很干脆,"我确实有兴趣想知道。"
阳泉君把手搭回身侧那柄剑的剑鞘上,手指在鞘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和方才叩膝的节奏一模一样。
"啊……自从得知我此行有难后,"他说着,脸上的表情从促狭变成了一种半真半假的追悔,"我想回楚国的时候,带点有意思的东西过过瘾。"
他抬起眼,看了看车厢顶棚,像是在脑子里翻他的清单。
"可惜啊,秦国有美女,楚国也有;秦国有美食,楚国也有……"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从顶棚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噢,对了。"
"你那个……咕噜肉,"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追悔忽然被一层真切的惊奇盖了过去,"我让家中庖厨照着你送给太官的方子做了一道——真的酸甜可口啊!"
李斯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一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