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天在宫里就什么都不要吃了。”
弄玉微微苦了脸,低下头:“弄玉……遵命。”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早上出门前已经吃过东西了。
顶一天虽然难受,但也不是捱不过去。弄玉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不至于说一点饿也捱不了。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
太后罚自己,究竟是罚自己吃得太好呢?还是有什么别的由头?
总觉得这里头好像有些私人恩怨一样。
当然有私人恩怨了。
随着赵姬挥了挥手,贴身内侍已经领着几个侍女把食盒里的菜一一取出,拿到偏殿去验毒。
她自己则摊开了嫪毐递过来的那叠菜谱——韩沥的字写得方正工整,每一道菜的材料、火候、调味都列得清清楚楚,生怕别人看不懂似的。
然后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烤乳猪。乌骨鸡参汤。白切鸡。清蒸鱼。咕噜肉。罐焖牛肉。牛肉丸子。鸡蛋酱。
她从头翻到尾。
菜谱上还有三道没有在食盒上出现的建议菜名:濡炙鸭子、高汤和酱牛肉。
但实际上这三道是她吃过的,韩沥在九月末的守岁大典前夕的时候给她做过——所以这不存在的三道反而不会惹得她发火。
但其余的她全没吃过!
而第一个吃到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弄玉。
——就是这个丫头,和韩府上那些门客。
不是她赵姬这个一国太后!
既然韩沥和韩沥其他的门客不在这里,就弄玉一个在,那就找她出气算了。
过了两刻钟,贴身内侍和几个试毒的侍女陆续回来复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心虚的表情,嘴唇上还泛着油光。
赵姬看着他们的脸,心里的火又蹿高了半分。
但那些已经摆上案桌的菜——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烛光里泛着各色光泽——它们的香气正从案上飘过来,不急不缓地填满了整间寝宫。
闻到这股味道之后,赵姬心里的烦闷反而被抚平了一些。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香气本身就有安抚人的作用,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这些菜不管第一口是谁吃的,终究是进了她的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