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怎么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惶然。
“他失去您他死定了。”韩沥没有哄她,也没有转移话题,只是继续陈述那个冰冷的真相,“要不然,为何臣见您一切都要暗地里来?因为臣不求您什么——臣只希望您别输得太多。”
他看着赵姬越来越摇头、越来越不想听的神情,却只能继续往下说,没办法停下。
“臣一和他开战,前期他整得臣没办法。如果他侥幸杀死了臣,结果就是源源不断受过臣恩惠的人在六国反秦者的怂恿下前往秦国,誓要杀死杀臣之人。”
赵姬一只手捂着耳朵,不想听,但每个字都钻了进去。
韩沥没有停。
“就算他一开始没成功,臣逃出秦国范围,臣也可以出上万金的方式去悬赏要他的命。”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把那个结论说了出来,像是在法庭上念一条不可避免的判决。
“但无论如何,只要双方正式敌对——最高兴的人一定是王上,损失最大的一定是您,吕相不赚不亏,但势必要提前下台。”
赵姬的手僵在耳朵两侧,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韩沥看着她的眼睛,把最后那点东西交代了。
“所以,为了王上不至于再也不相信他的娘,臣必须来找您。但为了您不能输得太惨,臣要远离您一段时间。”
寂静。
赵姬的手从韩沥的掌心里抽了回去。这次韩沥没有拦。
她站起身,脸撇到一旁,一只手捂着腮,撑在桌面上,背对着韩沥。那背影不想再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烛光把她盛装红裹的身影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颤着。
韩沥停顿了两息,然后继续说道。
“太后……理论上,嫪毐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他的,他要造反其实就是拿您的力量去跟王权拼——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真正他给您的,却是两个负担——”
然后赵姬猛地转过身,抬手就要扇。
韩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手腕上的力道不重,但极稳。她动不了,既不疼也挣不开。
“你放肆!”赵姬娇咤道,声音里的惊怒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愤怒,就被什么别的东西盖了过去。
韩沥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手腕上。温热的,干燥的,轻柔的。一个极轻极短的吻,落下,抬起,然后他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