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睁开了眼睛。
他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看着赵姬,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上了那道想要吃人的眼神。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韩沥完成了对自己的诺言——那尊白瓷美人确实送到了,年轻二十岁的自己确实被凝固在了雪瓷里——赵姬根本不会接受韩沥那句“没空”的回复。
不发飙,不对弄玉做点什么来泄她心头之怒,她就不叫赵姬了。
“太后愿意如此盛装打扮来见臣,臣却只能在夜半之时再见,确实是臣的大不是。”韩沥直接运用腰力,不用手就站起了身,对着赵姬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脊背微塌,语气诚恳。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臣也真不想让李斯因臣而死啊。太后怎么怨臣恨臣,臣总能让太后再开心颜——可一宰辅之才若知道太多而死,对王上而言损失太大,臣不想见此憾事。”
赵姬的脸撇到一边,语气里全是不屑。
“李斯?!李斯是谁啊?!”
“李斯……是微臣哥哥的师弟,荀子高徒,相府出身——现被王上擢为长史。”韩沥耐心地解释道,语调不急不慢,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但赵姬一点都不体谅。
她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韩沥一个:“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长史?!你为一个小小的长史晾哀家半晚——你信不信,哀家随便做点什么就让这李斯吃不了兜着走!”
“臣当然信太后在这件事上无所不能。”韩沥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没有半点顶撞的意思,“但请相信臣,此人真的对王上有大用,还请看在王上的份上饶过他一点点。”
“哀家和王上已经有了最好的。”赵姬看着自己修得精致的指甲,语气懒洋洋的,但底下的意思一点都不懒——已经有了你,还要别人做什么。
她抬起眼,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以为然:“王上又何必要这特定的人才做什么?而且六国之才千千万万,哀家不信,没了个李斯,天下就没张斯、赵斯了?!”
“太后……”韩沥向前迈了小半步,脸上的表情越发诚恳,声音也放得更轻了,“臣毕竟是需要顾及太后和王上的共同利益的,这也意味着臣有时候要逆着点王上。”
他看着赵姬,像是在说一句不太中听但必须说的实话。
“那以朝堂平衡来说,王上确实是需要一个专门为王上服务的人。李斯就这点好了。”
但赵姬依旧无动于衷。
韩沥看着赵姬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声,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
他故技重施,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感:“太后,而且让李斯倒霉,不如让李斯活着有一个秘幸的好处——如果太后愿意替臣保密的话,臣就跟您说说,让您乐一乐。”
赵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终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哀家可不会替你做这种保证。”她看了看手指,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
然后她坐在了韩沥提早拉开的椅子上。臀线落在椅面的软垫上,脊背靠了下去,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自然。
她偏过头,目光从韩沥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不过……哀家要真乐得起来,也许……他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