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但语气里带着一层警惕。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让我们的人做好弈棋馆里他出入的登记,让白凤做好红鸮的位置记录,我要时刻掌握红鸮的动向。"
"是,公子。"韩重应了一声,把这件事收进了自己那本看不见的账册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轮碾过一段不平整的石板,马车轻轻颠了一下,又稳住了。
韩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话头,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半分。
"另外公子,那个美姬到府上了。"
"到了便到了呗。"韩沥对此没什么反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多双木箸,多两张吃饭的口。我韩沥好歹位居秦国谒者,又是五大夫爵,不至于连个怀孕的美姬用度供不起。"
韩重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可是……这个美姬很美啊。"
"都说是美姬喽。"韩沥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以为然,"信陵君魏无忌是什么标准?仅次于魏王,找个漂亮姑娘有什么难得的?"
"可是……"韩重的下巴微微往前伸了伸,像是不太相信韩沥真的没听懂,"这是绝色啊,美艳不下于焰灵姬姑娘的存在。"
"还是那个问题。"韩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要小看魏无忌的审美和标准。他是真正的影子魏王,有资格和权力享受一切好东西。"
韩重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那口气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您到时候见到了,您就知道了。"
"美色是成大事者最不需要的东西。"韩沥的语气终于多了一点点认真的痕迹,"是英雄的点缀,而非主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养她和她的孩子一辈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他的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暮色在那一线光里缓缓变暗。
既然进了韩府,韩沥就不是一个执着于一定要集邮美女的人,所以田赐会出生在田猛这个色欲熏心却有胆小怕事的这等人手里。
却不一定会出生在韩沥手里。
从始至终,他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能改变世界,能让苍生笑的理想向着实处更贴近一点;其次是让跟着自己的人能好聚好散。
其余的任何念想,都跟韩非的存韩、天泽的复仇复国、明珠夫人和白亦非的百越宝藏一样——看似很美好,实则几乎不可复现的梦。
"公子……"韩重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有时候,一个人的美还真不是靠说的,您看了就知道了。"
"她美不美与我何干?"韩沥都服了。
"会不会有本地贵族来讨……"韩重把那个一直悬在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话说到一半就自己刹住了。
韩沥安静了一瞬。
"还记得我曾经提过的一个叫四十七的故事吗?"
"知道。"韩重点了点头,"一个先天无发的外族人,似乎很擅长用意外致人死亡。"
"吕相邦既然要我护人,那我就必须要有自由裁量权。"韩沥的语气平平的,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都说美的东西最致命——那我就用几个贵族的血来证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