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鸮先生,别开这种玩笑了。"他看着红鸮,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看在你是护卫过少将军的份上,我不计较这次——但你记好。"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急不慢。
"在新郑,翡翠虎没走以前,幻梦就是每个月给夜幕交上数千金的份额,光是给将军个人的零花钱,就达到年数百金。
我们见过金山银海,没必要认为我们贪墨将军的利益。"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几句话沉一沉,然后伸手朝那包五金指了指。
"除非你觉得我们把秦相吕不韦、王上给予我们的赏赐和长信侯给予我们的赔偿,也要当做是将军之财——那我只能说你在幻想。"
红鸮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被戳中之后反而更硬了的刺。
"注意点你的语气,将军的东西是不可以被染指的。"
"这话你跟那三个人去说。"韩重伸出手,朝窗外咸阳宫的方向随意地指了指,"让他们知道你竟然认为十四公子是将军的附属品——看看他们是欣然认同还是找将军麻烦。"
他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冷。
"顺便把话传给新郑。公子选择将军,是他主动选择的效忠——可你的话要传出去,那就是将军胁迫王孙了。不知道流沙的九公子会怎么看待你这一番话语,同样有权御使公子和幻梦的其他凶将又会怎么想?"
韩重只问了一句话,把问题甩回给了红鸮
红鸮听到这里马上就故作清高,实际上退了一步地说道:"我们没必要如此生分不是?"
红鸮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几变。那层倨傲的壳被撬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飞快盘算的神色。他的目光在那包五金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落在韩重脸上,嘴角扯了一下,笑得不算自然。
"都是为将军服务的,我也只是迟迟为公子不能让将军谋大富贵而心焦而已。"
"那这钱——"韩重看着他,语气玩味,像在品一杯刚刚泡好的茶,"红鸮先生收不收呢?"
红鸮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把那包五金收进了袖中,动作不快,但终究是收了。
"既是……十四公子盛情……"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被架到半空中不得不下来的勉强,"那红鸮就却之不恭了。"
"很好。"韩重对此点了点头,"你会发现,我家公子慷慨得让人畏惧。不过,你现在只需要享受这份慷慨就好。"
红鸮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窗边,晨光从他背后铺进来,把他那张妖异的面孔切成明暗两半,眼底的光谁也看不清。
韩重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弈棋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被楼下街巷的晨喧吞没了。
车厢里,车轮还在辚辚地响着。
韩沥听完韩重的叙述,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暮色上。
过了好几息韩重才再度开口。
"今日一事,恐怕送的不是恩,而是孽了。"
"没事。"韩沥的语气淡淡地,对此一脸地无所谓。,"我不怕他收了恨我,我怕他不收心安理得。现在才是开始——他要有野心,恐怕会深以为憾,做出反抗我的事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但现在他没门路接触长信侯,而我和罗网不开口,咸阳没人知道红鸮何许人也。我们静下心等待开春我走人时即可广而告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