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本以为这次韩沥会获赏,嬴政第一句话却是问责。
如果韩沥因为做好一件事就得算旧账,那他的位置会不会也有朝一日被翻旧账?
这个念头从嫪毐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细品。
嬴政的声音却已经继续下去了:“二十天后,你一共违了二十条律——不错啊,能够保持在至多违背七条律的程度。”
“也有赖王上,”韩沥先向嬴政行礼
“有赖太后,”紧接着向赵姬行礼,但韩沥的眼神和赵姬的眼神对上后,韩沥的眼神依旧专注且毫不灵动,
“有赖相邦。”韩沥向吕不韦。
“最后有赖长信侯的襄助”韩沥最后扯上嫪毐,“臣才能少犯错,多做事,最终把事做成。”
满殿为之一静。
赵姬眨了眨眼睛。吕不韦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嫪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嬴政也沉默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功是功,过是过。看在确有成效的份上,二十条律的违反,寡人就恕你无罪了。”
“谢王上宽宥。”
“另外算功,你是首功。”嬴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赏单,“寡人赐你钱十万,绢布十匹,也算酬功。乐府舞者从现在起与你再无关系。乐府的赏赐——仲父,着少府再酌情赐下即可。”
“老臣遵命。”吕不韦拱手接令。
他也明白王上是要马上切割韩沥再跟这三十二人人的影响了。
韩沥躬身:“臣拜谢王恩。”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却在此时从韩沥身上移开,转向乐师席的方向。
那里的乐师们正垂手静坐,箜篌和琴都已收好,只有最边缘一张琴案上,一只手还搭在弦上,没有松开。
“接下来——”嬴政的语气微微放慢了一些,仿佛在斟酌什么,又仿佛只是自然地转了话题,“刚刚闻乐曲中,有乐师琴声甚好,不知可是民女弄玉乎?”
韩沥没有抬头:“然也。”
他明白这是一场正常奏对,且话题已经从乐府舞者到弄玉入宫的事情上了。
“可否为寡人独奏一曲?”嬴政看了母后一眼,随即对韩沥说道,“寡人想看此女琴艺如何。”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
乐师席最边缘那道身影从弦上缓缓收回了手,等着韩沥的安排。
“王上所愿,不敢辞也。”韩沥应声,“臣即刻安排。”
“去吧。”嬴政对此安排道。